松田阵平皱着眉对上萩原研二惊骇万分的双眼,立刻意识到异常。
“发生什么事了,hagi?”
而萩原研二在同他对视一眼后,便似乎确定了什么。
半长发的青年嘴巴开开合合,却像是哑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抖着自己的手指头,颤颤巍巍指向他。
“?”
松田阵平懵了一下,刚做完噩梦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好友指的不是自己,而是床头旁边。
他顺着扭头一看,然后就看到了床头桌上的电子闹钟。
紧随其后就是一怔。
嗯?不对啊,这款闹钟不是早就被hagi嫌弃外观朴素,然后给换成了新的……
等目光下意识间再扫过电子闹钟上显示的时间日期,松田阵平的瞳孔陡然一缩!
卷发青年狠狠揉了揉眼睛,但闹钟上的日期显示依旧还是那几个数字。
他失神呢喃:“我记得hagi你换掉这个闹钟的时候,日期功能应该还没坏掉啊……”
萩原研二终于艰涩的发出了声音:“是……而且我也并没有把他重新从杂物箱里翻出来再次摆在你的床头的记忆。”
松田阵平顿时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重新对上了萩原研二那震惊到难以言喻的眼神。
视线交汇的刹那,如同电流激闪而过。
一种不可思议的明悟后知后觉冲上心头,然后就是几乎快要撞破胸腔炸裂开来的惊喜!
没有犹豫,没有商讨,就在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约而同做出了共同的决定。
——一个完全遵从内心本能的冲动性决定。
所以,当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洒在别墅客厅中。
刚从床上爬起来、正准备为自己泡一杯咖啡的银发青年,就这么一脸莫名其妙的被两个裹挟着一身晨露寒气的友人——
给抱了个结结实实。
左边松田阵平的手臂箍得死紧,力道大得好像打算要将他的肋骨勒断。
卷发青年把脑袋埋在他肩颈处,墨镜的冷硬边框硌着皮肤让君风和感到有些发疼,但罪魁祸首本人却在颤抖不停,恍若劫后余生。
右手边则是萩原研二。这人的拥抱同样用力,却好似夹杂着几分比身边人要柔软一些的、近乎哀求的怀念。
温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君风和耳畔,隐隐约约间,后者好像还听见了几声细微压抑的哽咽。
君风和完全僵住了。
手里的咖啡杯差点因为这份突然袭击而摔落,好悬才被他用指尖险险握住。
他微微仰起头眨了眨眸子,里面盛满了纯粹的茫然与不解。
这大清早的,天才刚亮,门铃又没响……这两个家伙是撬锁进来的对吧?
而且这突如其来的快要把他给勒窒息的拥抱又是怎么回事?
君风和不禁默然。
他能清晰感受到两人那正在剧烈跳动着的心脏,以及那扑面而来、近乎要化作实质溢淌出来的澎湃情感。
这情绪太过真实,以至于让他忘记了推开。
银发青年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然后才慢慢将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的双手抬起,随后有些无措轻轻放在了身前两人紧绷的后背。
他的指尖能轻易触碰到两人衣料下紧绷到轻颤的肌肉。
“……研二?阵平?”
他轻声开口,嗓音还残存着刚刚起床的微哑,满载困惑。
“怎么了?你们怎么会突然来我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冷清疏朗的声音宛如春日溪流拂过耳畔,稍稍浇熄了两人的头脑发热。
那份拥抱的力道于是缓缓松下了一些,但仍旧没有彻底放开。
君风和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了片刻,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才像是用出了全部的意志力,勉强将内心翻江倒海的情感波涛一点点压回深处。
而后他们带着万般不舍终于肯后退两步。
当他们的脸出现在君风和视线中时,银发青年冰眸中的那份不解霎时浓重了几分。
松田阵平迅速偏过头,有些僵硬的抬手将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重新扶正,甚至还刻意往下压了压,似乎是觉得用两个镜片就能完全遮住自己的上半张脸一样。
但这显然只是徒劳。
况且,就在那副墨镜被抬起又戴上的瞬间,君风和已经注意到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竟泛着明显的红痕,眼角似乎也多了些水汽。
相比之下,萩原研二的情况看起来还要更“糟糕”一些。
他没有能给自己打掩护的道具,一双下垂眼直直望着君风和,眼眶通红,鼻尖也是。
他看过来的眼神复杂得让青年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那里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深不见底的后怕,有浓郁到根本化不开的悲伤,还有一股好似想要将他牢牢刻印在自己灵魂里的偏执专注。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君风和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毕竟眼前这两人看起来,简直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写出百万字小说的生离死别。
话音落下,萩原研二只觉得鼻头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
他看着眼前对于自身未来一无所知、坦然美好的青年,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
那些关于血色与绝望的记忆碎片疯狂冲撞着胸腔,几乎快要冲破他死死咬紧的牙关,尽数化作痛哭或者呐喊倾泻而出。
但他没有那样做。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任由那些纷杂哀恸的情绪化作心底深处千斤重般的沉闷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