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是腰部”他顿了顿,“因为从坡上摔下来,那个部位最容易受伤。而你今天穿着露腰的上衣,却一直有意无意地用手挡着,说明那里有你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痣是陷阱,疤才是答案。”
江晚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人,心思缜密,观察入微,还能在那种高压之下,瞬间分析出所有的细节,并且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他根本不是什么演员。
他是个怪物。
“你”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不怕猜错?”
“怕。”周弈看着她,一字一句,“但比起猜错,我更怕输。”
尤其是,输给那个叫江颂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从江颂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股同类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那种上位者对闯入自己领地者的审视和敌意。
江晚沉默了很久。
“你通过了我的测试。”她终于开口,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慵懒又迷人的笑,“恭喜你,周先生。”
“但你别高兴得太早。”
她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周弈面前,一字一句。
“我哥只是开胃菜。”
“我爸,才是真正的主菜。”
“你爸?”
周弈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对,我爸。”江晚靠回沙发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晃着,“江氏集团的董事长,一个可以笑着把你生吞活剥的老狐狸。”
她抿了一口酒,红唇沾上了一点酒渍,显得愈发娇艳。
“他和我哥不一样。我哥顶多是给你出几道难题,测试一下你的智商和应变能力。”
“我爸,他会直接掀你的底牌。”
周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的家庭,你的过去,你十八岁以前所有的人生经历,他都会查个底朝天。”江晚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他不会问你我腰上有没有痣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会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你们家祖上三代有没有犯罪记录,你第一次拿到的片酬是多少钱,又是怎么花的。”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周弈的心上。
那是他最不愿意被人触碰的地方。
那个被他死死关在心底,贴上封条的,黑暗的角落。
“所以,”江晚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一双眼睛锁死周弈,“在见他之前,我们必须把你的‘人设’,也做得天衣无缝。”
“我不需要。”周弈冷冷地开口。
“什么?”江晚愣了一下。
“我说,我不需要伪造我的人生。”周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我的过去,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出来跑龙套,睡过桥洞,吃过馊饭。第一次拿到的片酬是五十块钱,给福利院的院长买了条围巾。”
“这些,你父亲很快就能查到。”
“你现在告诉我,是想让我编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艺术家’的剧本吗?”
他转过身,看着江晚,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江小姐,你是在教我演戏?”
江晚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设想过无数种周弈的反应,或惊慌,或抗拒,或故作镇定。
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平静地,把自己最不堪的过往,像一件无关紧要的旧衣服一样,抖落在她面前。
那种坦然,坦然到近乎残忍。
仿佛他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别人的故事。
客厅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没有那个意思。”
良久,江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口气软了下来。
“我只是不想你到时候难堪。”
“难堪?”周弈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人生中最难堪的时候,是三天没吃饭,去跟剧组的狗抢一个馒头。江小姐,你觉得,还有什么场面,能让我觉得难堪?”
江晚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松树。
明明说着最狼狈的过往,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傲气,却没有丝毫折损。
反而因为这份坦诚,多了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锋利。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她那个眼高于顶的哥哥,在离开时,会用“气度不凡”这四个字来形容周弈。
这个男人,骨子里藏着一头凶兽。
“好。”江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既然你坚持,那家宴上,你就用你的真实身份去面对我父亲。”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从现在开始,到家宴结束。你,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周弈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同居。”江晚重复了一遍,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玩味又迷人的笑,“我们是热恋中的情侣,不是吗?不住在一起,怎么跟我那个精明的老爸解释?”
“这不在我们的协议范围之内。”
“现在在了。”江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上,“这是附加条款。你如果不同意,那我们的合作,现在就可以终止。”
“到时候,你和那个小明星的‘旷世绝恋’,会重新被顶上热搜。而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你周大影帝始乱终弃,脚踏两条船。”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的蜜糖。
“你猜,到时候,舆论会站在哪一边?”
周弈看着她。
这个女人,永远知道怎么拿捏他的软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晚以为他要拒绝。
“你的房间,够大吗?”他忽然问。
江晚愣住,随即爆发出清脆的笑声。
“放心,周先生。”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我的床,也很大。”
周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明天搬过来。”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等一下!”江晚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