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陆清扬！”王峰的声线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被骂成什么样了？心机，骗子，踩着你上位的白莲花！他那个小破工作室的微博下面，全是去骂他的！你搞这一出，是想让他彻底被钉在耻辱柱上吗？”
周弈的手指收紧，手机外壳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亲手点的火，烧到了他最不想烧到的人。
“你不是说要给他自由吗？”王峰的质问带着一股子疲惫和失望，“周弈，你给的这叫自由？这叫天罗地网！”
“我知道了。”周弈终于开口，嗓子干涩得发疼。
“你知道个屁！”王峰在那头骂了一句，又重重叹了口气，“算了，事已至此，你跟江晚的戏必须给我演下去，而且要演得天衣无缝。公司这边会发通稿，坐实你们的恋情。你给我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被江晚迷得神魂颠倒的恋爱脑！给我把那个清冷影帝的人设扔进垃圾桶！”
电话被挂断。
周弈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烟燃尽，烫到了皮肤，他才回过神。
他转身走回客厅。
江晚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股票k线图。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回来，纤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神态专注。
桌上的三明治一口没动，已经凉了。
周弈走到她对面坐下，一言不发。
“回来了？”江晚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嗯。”
“被骂了？”
“嗯。”
“活该。”她吐出两个字，依旧没看他。
周弈以为她会接着说些什么，比如嘲讽，比如警告。
但她没有。
她只是盯着屏幕，忽然“啧”了一声，似乎有些懊恼。
“怎么？”周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星耀传媒的股票，刚才应该抛的，犹豫了一下，现在跌了零点五个点。”江晚终于抬起头，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属于商人的计较和懊悔，“一下午的咖啡钱没了。”
星耀传媒，是周弈所在的经纪公司。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外面因为他们两个人的绯闻闹得天翻地覆，无数人为此愤怒，为此哭泣，为此彻夜不眠。而始作俑者之一，却在这里，为自己损失了一杯咖啡钱而懊恼。
“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周弈说。
“在乎什么？”江晚反问，“在乎那些粉丝是骂我还是夸我？周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舆论也是我们产品的一部分，不管是好是坏，只要有热度，有流量，能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利益，它就是有价值的。”
她合上电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真丝睡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你的经纪人应该告诉你了吧？你们公司的股价跌了。”她走到周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是我们江氏旗下的几家娱乐和时尚公司，股价都在涨。这就是价值。”
周弈没有说话。
“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江晚弯下腰，捏起一块三明治，递到他面前，“快吃，吃完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
“看电影。”江晚一本正经，“流程表上写的，十点到十二点，共同观看爱情片。现在已经十点半了，我们浪费了三十分钟的‘恋爱时间’。”
周弈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按流程办事”的脸，第一次觉得无力。
跟这个女人，你没办法讲道理，也没办法动感情。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接过那块冰冷的三明治，机械地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江晚满意地笑了，打开客厅的巨幕投影，片库里是她早就下载好的一系列经典爱情片。
“想看哪个？”江晚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周弈的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海报上扫过，《罗马假日》的甜蜜，《泰坦尼克号》的壮烈，《爱在日落黄昏时》的文艺。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张黑白海报上。
片名只有四个字——《小城之春》。
一部讲述发乎情、止乎礼，关于情感与责任，离开与留下的国产老电影。
“这个吧。”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江晚侧过头，真的看了他一眼，眉梢轻轻挑起，那点弧度里藏着几分意料之外的审视，“《小城之春》？周影帝，流程表上写的是看‘爱情片’，不是‘伦理片’。”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商人发现了有趣的商品。
“也行，品味不错。”
她没再多问，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播放键。
巨大的客厅瞬间暗了下来，只有投影屏幕上的黑白光影，随着镜头晃动，在两人脸上切割出明暗不清的轮廓。
偌大的l型沙发，两人各占一头，中间的距离宽得能再塞进一个剧组。
电影的节奏很慢，女主角周玉纹的独白带着旧时代的颓靡与诗意，在寂静的客厅里流淌。
“礼言的病，一天一天的好不了。我们家里，什么也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他。我们日子过得这么沉闷，这么寂寞”
周弈的后背靠进柔软的沙发里，视线却有些失焦。
沉闷，寂寞。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地方。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不解的“啧”。
是江晚。
她不知何时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半边脸，上面是红绿交错的线条。她一边盯着电影，一边在电脑上操作着什么。
“一心二用？”周弈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就是江总的‘敬业’？”
“我在计算沉没成本。”江晚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电影里的女主角，她对旧情人的感情投入，已经属于沉没成本。她丈夫的病，是持有成本。从投资回报率来看，她最优的选择是立刻止损，而不是在这种无效的情感内耗里浪费时间。”
周弈的呼吸一滞。
他感觉自己胸口堵着的那团火，被人用冰冷的商业报告浇了一盆。
“你看电影，就只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