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铺得很大。”江正宏抿了口茶,“就不怕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自己?”
“高回报必然伴随高风险。”周弈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但星耀已经到了不得不转型的关口。与其在旧的模式里慢慢被市场淘汰,不如主动出击,去定义新的市场规则。”
“好一个定义新的市场规则。”江正宏抚掌赞叹,“有我年轻时候的影子。”
他话锋一转。
“做生意,眼光和魄力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人。”
“你觉得,我们家晚晚,怎么样?”
来了。
真正的问题,终于来了。
江晚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看似在专心品茶,但那微微绷紧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周弈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然后抬起头,视线越过江正宏,落在了江晚的身上。
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江总,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企业家。”
这是一个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的答案。
江正宏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有能力,有野心,也有承担失败的勇气。但她最大的优点,不是这些。”
周弈顿了顿。
“她最大的优点,是懂得如何用人,也懂得如何信人。”
“她把星耀交给我,给了我足够的权限和信任,让我可以放手去做。这份信任,比您给的那三个亿,更值钱。”
这番话,既捧了江晚,也点明了自己的价值,更不动声色地,向江正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周弈,是江晚的人。
江晚低着头,唇边却忍不住,绽开一个细微的弧度。
江正宏看着周弈,看了很久。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好!说得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弈的肩膀。
“走,吃饭去。你林阿姨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松鼠鳜鱼。”
周弈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偏过头,看向江晚。
江晚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说的。”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林女士对周弈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客气疏离,变得热情了许多,不停地给他夹菜,那架势,仿佛他不是女儿的下属,而是未来的女婿。
饭后,江正宏借口要和朋友视频通话,把空间留给了三个年轻人。
林女士则拉着江晚,说着母女间的体己话,实则句句不离周弈。
周弈一个人站在庭院里,看着池塘里游动的锦鲤。
晚饭时那种被一个“家”所接纳的氛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几乎让他想要逃离的温暖。
“在想什么?”
江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西装,穿着一件柔软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件男士外套。
周弈转过身。
“在想,我是不是该申请加班费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江晚走到他身边,将手里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夜里凉。”
她的动作很自然。
外套上,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淡淡的香气。
“我爸,好像很喜欢你。”江晚靠在栏杆上,看着水中的月亮倒影。
“嗯。”
“我妈,也挺喜欢你。”
“嗯。”
江晚忽然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你呢?”
她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弈,你喜欢我吗?”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直接,坦荡,一如她这个人。
周弈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知道,他不能再用任何商业辞令或者冷幽默来回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在你心里,我现在,还是一个‘项目’吗?”
那个被他定义为“江晚”的,最高难度的项目。
江晚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从来,都不只是一个项目。”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周弈伸出手。
在江晚惊讶的注视下,他没有去牵她的手,而是轻轻地,将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拨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的耳廓。
江晚的身体,轻轻一颤。
“江晚,”周弈看着她,一字一句,用一种宣布最终竞标结果的郑重口吻,说道,“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周弈的指尖,还残留着她耳廓的温热。
那是一种细腻柔软的触感,与他过往二十多年接触的冰冷数据、僵硬文件截然不同。
江晚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确实有轻微的颤抖。但她没有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眼底那片温柔的月色里,又添了几分坦然的笑意。
仿佛在说:你的答案,我收到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交流方式,超越了语言,超越了逻辑,直抵人心。
周弈收回手,那股若有若无的电流感,却从指尖窜到了心口。
“时间不早了。”江晚先一步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她拿起周弈身上的外套,重新搭回自己手臂上,“我让福伯送你回去。”
“好。”
周弈转身,却被江晚拉住了手腕。
她的手很软,也很凉。
“周弈。”江晚看着他,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今晚我爸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不是在考察一个下属,他是在衡量一件‘商品’的价值。”
“一件能为江家带来多少利益的商品。”
周-弈沉默。
江正宏那看似和善的笑意背后,藏着怎样一把精明的算盘,他比谁都清楚。
“在我爸眼里,所有人,包括我,都是可以定价的。”江晚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他今天对你满意,是因为你能给星耀带来超额回报。哪天你不能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换掉。”
“就像他说的那把刀。”
周弈看着她,忽然开口:“那你呢?”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江晚笑了,她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暧昧的距离。
她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又恢复了初见时的玩味和审视,像一个挑剔的买家。
“你啊”她拖长了语调,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是我押上全部身家,买下的,全球唯一的‘限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