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看着他,等着下文。
周弈忽然向前一步,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冰冷的吧台之间。
那股若有若无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我的人生清单里,以前只有‘赢’。”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
“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更哑,“多了一项。”
“你。”
一个字,像一枚投入深海的炸弹,在江晚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她被他圈在怀里和吧台之间,那股混合着威士忌和清冽气息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女王的领地,第一次被如此彻底地入侵。
江晚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手掌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却发现那肌肉绷得像一块铁,纹丝不动。
“周弈,你喝多了。”她试图找回自己的气场,声音却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周弈低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水晶灯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半分醉意,只有清晰的,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我没喝多。”他看着她,缓缓开口,“我只是在更新合同条款。”
江晚一愣。
又是合同。这家伙的脑子里除了数据和合同,还有别的东西吗?
“什么条款?”她稳住心神,挑眉,试图用谈判的姿态夺回主动权。
“‘江晚’这个项目,”周弈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触感让江晚的身体再次绷紧,“从现在开始,所有权,归我。”
“”
“它不再是‘限量版’,而是‘非卖品’。”
“任何形式的转让、租赁、共享都将被视为违约。”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宣布最终裁决的森然,“违约的代价,你父亲,凌家,还有那个‘奇美拉’,都将替你支付。”
江晚彻底怔住了。
这家伙
他不是在说情话。
他是在用他最熟悉、最擅长的方式,向她递交一份以整个世界为赌注的,终身绑定协议。
用最疯狂的威胁,说着最动听的承诺。
江晚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漩涡,所有的防线,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忽然觉得很累。
伪装了这么多年的坚强,在他面前,好像成了一个笑话。
她松开了抵在他胸前的手,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向后靠在了冰冷的吧台上。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冰冷的锐利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疲惫和释然。
“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合同,我签了。”
得到答案的瞬间,周弈身上那股紧绷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场,骤然松弛下来。
他没有再进一步,而是向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的占有欲退去,重新恢复了冷静,只是那片冰湖的湖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那么,”他拿起放在吧台上的那枚古朴铜钥匙,话题切换得毫无滞涩,“现在,该处理一下‘违约风险’了。”
江晚看着他,看着他瞬间从一个强势的掠夺者,变回那个冷静到可怕的分析师,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
“周弈,你真是个怪物。”
“谢谢夸奖。”周弈面不改色地接受了她的“赞美”,他的目光完全被手中的钥匙吸引。
钥匙的造型很奇特,像某种扭曲的藤蔓,顶端是一个由狮、羊、蛇三种动物的抽象线条纠缠而成的徽记。
——奇美拉。
周弈的指腹在徽记上缓缓摩挲,忽然,他在蛇头的位置,摸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纹路融为一体的凸起。
那是一个比针尖还要细小的点。
他眼神一凝,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复杂的扫描软件,对准了那个微小的凸起。
手机屏幕上,无数数据流飞速闪过,开始进行亿万次级别的图像比对和解码。
几秒钟后。
“滴”的一声。
屏幕上,所有数据流消失,只剩下一个清晰的,仿佛用鲜血写成的暗红色logo。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被荆棘缠绕的,流着血泪的眼睛。
江晚凑过去,在看到那个logo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logo,她见过!
“这是”她失声开口,“‘荆棘鸟’基金会?”
一个已经消失了近十年的,以资助贫困艺术家和天才少年闻名的慈善基金。
而她,江晚,曾经是那个基金会最年轻的理事之一。
更重要的是——
“我母亲,”江晚的声音干涩无比,“是‘荆棘鸟’基金会的创始人。”
“荆棘鸟”基金会。
这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江晚记忆的尘封之门。
她想起那个总是穿着素雅旗袍,笑容温柔如水的女人。她的母亲,林婉。一个热爱艺术,将一生都奉献给慈善的理想主义者。
“荆棘鸟”,取自传说中那种一生只歌唱一次,用生命换取绝唱的鸟。
一如母亲的信念——燃烧自己,照亮那些被埋没的天才。
可她怎么也无法将这个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慈善基金,和“奇美拉”那个阴狠毒辣,欲将江家置于死地的金融怪物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江晚下意识地摇头,脸色苍白,“我母亲她绝不会”
“人是会变的。”周弈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他将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放大,“基金会虽然在十年前解散,但它的核心资金账户,并没有注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轨迹。
“八年前,攻击江氏控股的数百亿资金中,有超过三十亿,来自于这个账户。”
“而这一次,做空星耀,布局凌天的资金流,虽然经过了上百次转移,但最终的源头之一,依然指向这里。”
周弈看着她,一字一句,剖开血淋淋的真相。
“‘奇美拉’,就是从‘荆棘鸟’的尸体上,孵化出来的。”
江晚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周弈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手臂,冰冷得像一块寒铁。
“为什么?”江晚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痛苦和不解,“基金会的理事,都是我母亲最好的朋友,是看着我长大的叔叔阿姨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