犰部之外爆发战斗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犰部。
一只长着翅膀的黑虎落地在阴干所在的那片叶子上,缓缓地朝正在盘腿闭目的阴干走来。
“我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黑虎说道。
阴干睁开眼睛,回落到地面上,面对突然而至的客人,颇为客气地点了点头。
“冥途将军,看来还是让你提前苏醒了。不错,劫烬书对我部有特殊的意义,所以不能轻易让出去。有我的不浮咒在,外面的战斗不足为惧。”
“问题不在这里!”黑虎冥途突然有些怒了,“你知道的,花庭那边不会放过这种消息,那个沉睡了八千年的女人若因此而醒来,那这犰部可又要回到他们呼灵侯后人的手上了。”
阴干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呼灵侯的血脉不也是由天魔绝君所赐予,我们虽然自诩风生魔王直属血脉,但说到底不也都是绝君的血脉么?更何况,属于我们的渊部已经毁灭,现在绝君血脉最大的一支也只剩下犰部了。很多事情,或许还是向前看比较好。”
冥途冷笑几声,“向前看?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认可了呼灵侯后人的犰主?真是愧对你身上风生魔王的王血!”
“那你想怎么办?”阴干这时反问道。
冥途冷哼一声,“也罢,现在既然我们已选择踏入险口,必须得先把劫烬书拿到手。”
阴干点头,“我同意。”
话音刚落,由鸟群所化的小乌子旋即出现,道:“老师,你要的人带来了。”
在他的身后,正是百宝。
百宝抬眼便看见除了阴干之外,还多了一头长着翅膀的黑虎。
“如你们所愿,我已完成了对你们的庇护。”阴干身后抱手,一步一步向百宝靠近。
“那么,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百宝从虚空眼中取出一根黑木,低头道:“师尊与我有约定,可通过此木唤他前来。不过”
“不过什么?”
“我需要一座传送阵。”
阴干停下脚步,眉头一皱,道:“如今交战正酣,通往外界的传送阵已经暂停。”
“无碍。”黑虎冥途突然开口,“我知道四方境内有一座通往鬼边的传送阵,是我部与夜部的沟通渠道。它现在还没有被关闭,你可让你师尊通过它进来。”
说着,它的口中吐出一张图,图中标示了位于鬼边的传送阵位置。
“你现在就可以把传送位置告知他。”
百宝扫了一眼,记下了位置,继续低头道:“在下明白,不过鬼边路途遥远,家师要找到传送阵再过来恐怕至少需要三天。”
“那就三天后在四方境汇合。”阴干最后直接了当地说。
百宝只是点了点头,内心则是松了口气。“看来他们确实没认出这变异傀儡木。”
白晨仍然身处一片花海之中,但周围的灵气基本消失。
这片空间似乎有特别的规则,在其中修炼有种事半功倍的功效,仅仅三天的时间,他那混乱不堪的灵海就已恢复如初,并且隐约变得更强了。
“法力恢复了,不过本以为在吸收完所有的灵气后会一举突破那所谓的十灵境界,结果只是实力精进了不少。但明明在冥河裂谷时有短暂做到的,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
白晨眉头紧锁,仔细回忆起当时那短暂突破的场景。
“对了,我怎么把她给忘了。”白晨想起来那时短暂突破的过程中,他明显感觉到了阿那的参与。
他从手臂上的空间纳器「无空界」中取出一枚长相独特的蛋。仔细一想,貌似当时阿那在那之后就昏了过去,慢慢变成了这颗蛋,到现在还没醒来。
当时阿那的灵识突然接管了他的灵识,所以白晨对于那所谓突破境界的真实感受十分模糊,只是依稀记得有突破这回事。
白晨摇了摇头,“看来十灵境界没有幽盏说得那么简单,等阿那醒来后再确认其中细节吧。”
将阿那收回后,他从花海之中站起,伸手从空中捏住一片花瓣。
“说起来,此地空间不明,还是想想怎么出去比较好。”
通过观察,白晨发现空中飘落的花瓣都会自觉地往一个方向偏转,于是他顺着偏转的方向找去,走过一段距离后,远方开始出现声音。
类似于童声,应该是在念诵着什么,让白晨想起道宗的诵经。
得益于魔宫秘境时被赐予的魔将印记,白晨对来自较久远魔族的语言都大概能听懂了一些。
童声所念诵的确实是经书一样的东西,其内容大体与生死轮回有关。在听懂了内容后,原本的童声竟也变得邪性起来。
白晨这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已经看见远处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一袭宽松白袍,跪在浅矮的花海之中,面前的花草则托起了一具白骨。
他是为了那具白骨诵念。
过了一会儿,应该是那孩子注意到了白晨的存在,停止了诵念。
“劫烬书在你的身上?”他丝毫不加掩饰地问。
白晨的内心咯噔一下,反应过来后说道:“抱歉,它现在不在我的身上。”
劫烬书的真相关乎他们的安危,哪怕这孩子帮过他,他都不可能如实相告。
“我不需要你把劫烬书给我。”那孩子从地上站起,仍然是背对着白晨。“想离开这里,那就拿劫烬书替我办一件事。除了我,这里谁都不可靠。”
白晨眉头一皱,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应。
这时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儿飞到白晨手上化作一片花瓣。
那孩子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想清楚了,就通过它联系我吧。”
话音一落,白晨感觉他与那孩子之间花海的距离在被迅速拉大,像是有某种力量正在将他推出去。
白晨急忙问道:“可否告知我,你叫什么?”
“哀角。”
所有的声音与画面瞬间被拉扯消失,转眼间,白晨就回到了木亭境。
“看来你睡得很好。”小乌子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白晨吓了一跳,才发觉自己居然躺在地上。
小乌子继续说:“随我去四方境吧,你的同伴也在那里等你。”
所谓四方境是一片广阔的黄沙地,周围生长着如箭矢一样的直草,中心放置着几个木桩,构造出阵型的基本模样。
白晨随小乌子来到四方境时,百宝和伏唯已经在了。
他和另外两人简单点头致意,没多说什么。能来到这里,证明百宝一开始跟他们计划的所言非虚。
百宝一眼看出白晨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伏唯虽然差一些,但更多只是疲累。
人到齐后,没等阴干提醒,百宝直接走到那阵型前。他拿出一根黑木悬浮其中,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阵型流光四起。
“法阵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通往的地方确实是在鬼边。”百宝内心沉吟,“就算有所埋伏,犰部应该也抽不出什么人手。”
小乌子这时伸手按住了白晨的肩膀,与此同时他的另一位伙伴——一个长得像蛇的同伴也同步按住了伏唯。
可以预见他们是担心百宝发动传送阵后,这两人会趁机逃离。而其他人则摆出一副紧张的气势,以免出什么意外。
不过,百宝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选择动手。
在他施法过后,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出现在了传送阵内。
除了百宝外,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一亮。
“师尊。”百宝对着阵中老人恭敬地说。
那老人不经意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点了下头,然后朝着阴干和冥途二者的方向走去。
“老夫名楚,见过二位魔将。老夫此番过来,是要将「劫烬书」赠予二位。”
说着,老人手一扬,手中顿时多出一幅卷轴。
除了百宝三人,此处空间里的其他人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劫烬书?看起来没什么特别。”黑虎冥途不屑地说。
阴干却有不同意见:“此物确与我彼时在秘境中所见相似。”
他眼皮突然一翻,目光直视那黑袍老人,莫名地感觉此人有些熟悉。
“楚,你要如何证明这就是劫烬书?”
“世人所知劫烬书,是因为它能治愈灵哀症。”老人不紧不慢地说,“不妨让一位灵哀症患者前来。”
阴干身后一名棕毛魔人跳到老人身前,道:“请阁下施法。”
此刻老人突然目光如炬,手中「劫烬书」甩出,卷轴瞬间变大并将那名魔人包裹住,仿佛是一口吞下了对方一般。
在场众人刹那间变得紧张起来,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卷轴中的凄厉哀嚎,但无一人上前阻止。
等到卷轴重新打开,那名魔人已变得鲜血淋漓,几乎看不出其本来面目,只是看上去精神却是极佳。
“二位长老,我身上的灵哀症确实消失了!”
此言一出,不仅惹得全场惊叹,就连白晨和伏唯都不禁看呆了。
事实上此前百宝跟他们说过,他会让隐孤假扮「楚」。隐孤的隐术独步天下,用来瞒天过海再合适不过。
为了让其更加难以察觉,百宝甚至特意将其附身在一根傀儡木上,以傀儡木来作为隐孤的躯体,彻底隔绝了隐孤本来的气息,同时也可借助傀儡木来控制隐孤。
这根傀儡木乃是百宝隐藏在虚空眼冥锁魂殿中的宝物。虽然傀儡木在世间分布广泛,就连伏唯和白晨也有耳闻,但变异傀儡木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东西。
至于治疗灵哀症的效果,则完全是隐孤的手段了。夜部隐术不仅可以隐藏自己的底细,也可以用来隐藏他人的底细。即便持续时间不长,但只要短时间内骗过众人,目的就达到了。
那两魔头法眼一转,果然没看出破绽。
“你们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阴干眯着眼睛,虽然直觉感觉不对劲,但就是看不出底细。
“劫烬书内有禁制,里面隐藏着风生魔王的下落。我等此前去往冥河裂谷正是为了寻找破除禁制的方法。而我们从引路人口中得知,想要破除其中禁制,需要与风生魔王有关的力量。”
“所以呢?”
“作为真墟魔王的后裔,不浮咒就是风生魔王所遗留给你们的,唯有它可以打开劫烬书的禁制。”
“这倒是对上了。”黑虎冥途眯着眼睛说,“此前传闻奇部少主端没有从秘境取走劫烬书,是因为禁制的影响。现在看来,多半是与风生魔王的秘密有关。”
“老师,冥途将军,不浮咒正在抵御外敌,现在调用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小乌子抱手道。
“只是来了一个乌目,老夫还未把他放在眼里。”阴干手一放,手心处浮现出一枚墨绿色的珠子。
“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们便看看这劫烬书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墨绿色的珠子裂出裂缝,几缕气息从中流淌而出,化作小蛇。
不远处自称为楚的老者同时放开「劫烬书」,任由其悬浮于空中,并很快被那小蛇缠绕起来。
此刻绿烟四起,慢慢地充盈整片空间。
突然,那条缠绕着的小蛇炸开,原本缠绕其中的劫烬书散发出五光十色的夺目光彩,把整片空间照得迷离,也将其力量疯狂外泄。
这股突然爆发的力量形成一道无形冲击波,扫荡整片空间,不仅将离得较近的阴干等人不得不动手格挡,更是将小乌子等实力稍弱之人纷纷掀翻在地。
“我们走!”
百宝脚步一闪,在迷雾中几乎同时抓住了白晨和伏唯,拉着来到那传送阵中间,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视野里,周围的其他人都化作浓雾消失不见。
“这是大荒隐术!”到了这一步,阴干终于认了出来。
他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出,手心处也多出一道口子,里面不见血肉,而是星尘。
“竟然是以大荒隐术包裹其中的逆轮咒。”
“难道是夜的人?”旁边的冥途瞬间暴怒,一对魔翼燃起焰火,灼烧周遭绿雾。
“不,即便是当今夜主也施展不出如此精妙的隐术。这个人”
阴干眼睛红瞳一闪,面前出现一具铁甲尸傀,正好与从面前绿雾中冲出的一人对抗到一起。
那个突然冲出要对他下手的人正是此前那个鲜血淋漓的灵哀症魔人,此刻也变成了傀儡一样的东西。
两具傀儡对抗,阴干也不闲着,扬手就是几道浮空的鬼手掠出,地面上草叶疯长,每一道叶片都散发统一的蓝光,一点点驱散周围迷离的绿气。
但在这时,一道黑袍如同鬼影冲破鬼手与草叶的双重阻碍,奔向阴干。
黑袍隐藏在绿雾许久,借助隐术瞬间完成突破,不过在靠近阴干前被冥途的虎爪所阻止,旋即退后隐藏,没有强行战斗。
“老师,冥途将军,墟门外告急!不浮咒的效果在减弱,奇部的人趁机突破了我们的两道防线!”小乌子的声音正在空间内响起。
“可恶!”冥途怒吼一声,“阴干,我先到墟门外阻止他们,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罢,黑虎化作一道黑光消失。
阴干单手捂着胸口,一双红瞳慢慢发亮。
刹那间,面前的草叶燃起火焰,其散发的烟气化作无数狼兽,在四处吞噬绿气,很快将空间里的能见度提高不少。
而在看到火光后,原本散在各处的小乌子等人纷纷退到阴干身边。
“老师,这绿雾能隔绝灵识,泗师兄的灵识感知能力已接近魔将级别,但居然也被隔绝了。”小乌子紧张戒备道。
他口中的泗师兄是旁边的那个长得像蛇的同伴。
“这是大荒隐术,只有夜部之主才能学到的术法。”阴干说着咳了咳,“不仅如此,连那足以影响不浮咒的逆轮咒也是属于夜主的术法。”
“什么?来人是夜主隐月?”小乌子等人更加紧张了。
阴干没有应他们,而是主动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地面上燃烧的草叶正在为他散开道路,从而在两侧的空中散作无尽的火星。
在阴干目光的尽头,他看到了那件正在地上慢慢燃烧的黑袍,很快烧成灰烬,只剩下一根同样在灼烧中的黑木。
他摇了摇头,道:“不像,这不像隐月的作风。看起来他是在有意躲着我们,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的同伴好好解释吧。”
此刻绿雾完全驱散,像得像蛇的泗师兄径直走向传送阵的位置,半蹲下来观察了一下。
“变故发生时,我曾第一时间施法限制此阵。但他们似乎懂得我部的秘法,不仅破除了禁制,而且借助传送阵离开了。”
“先是祸水东引,再金蝉脱壳,如果成功的话,就可以转移劫烬书的麻烦。可惜,他们要传送的地点却不在鬼边。”阴干冷笑一声,周围的树木枝叶瞬间丛生,覆盖了整个空间。
“那些人没有料到,这里不是真正的四方境,而是仍在木亭境内。将传送阵与魔树根脉相连,传送位置不过就是一念之间。”小乌子从旁补充道。
“那在变故发生时,老师改变传送阵的目的地到了哪里?”泗追问道。
“还能去哪里,奇部点名要他们,当然给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