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皎伸出一只玉手,面前延伸出一段黑气,化作一只鬼手探入法阵,逐渐接近白蛇所在。
突然白蛇猛然睁眼,口中吐出一道绿气,瞬间腐蚀了面前的鬼手。
隐皎冷哼一声,“蝼蚁之力,也敢造次。”
刹那间,法阵中鹰爪再现,同时从隐皎身上飞出两个虚影。此两个虚影一袭粉色裙衣,容貌娇媚,一人抚琴,一人演瑟,刹那缕缕乐音化作鬼手飞出。
多重力量压制之下,白蛇的护体法罩再遭重创,而这一次隐皎没给她再次驱动反击的机会,继续施加攻击,直到后者遍体鳞伤,鲜血染满了整个地面。
白蛇终于不再动弹。
“你不会有机会的。”
白蛇说完这句话,直接昏死过去。
隐皎冷笑一声,面前的两道虚影与她融为一体,红色的瞳孔突变粉色,里面浮着一个类似魔咒的图案。
此刻白蛇的眼睛打开,眼睛里同样浮起同样图案。
没过多久,隐皎原本含笑的魅惑神色慢慢变得僵硬,而后变作恼怒。
她奋力一挥手,白蛇的蛇头刹那被砍下,力量残余作用在旁边的狰身上,后者也被倾扫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老血。
“小贼,你敢骗我!”
狰顿时跪地,身体发颤道:“隐皎长老息怒,这一定是夜主故意传出的假消息,小人也是一番好意啊。”
“我早就说过,你最好证明自己有价值。”
隐皎目光一蹬,一只鬼手凭空出现,掐住了狰的脖子,将其提起。
“现在,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不,不,在下还知道一桩秘辛,和一样重宝,现在就可以相赠!”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么?”
“长老可知魔树的汁液!”狰几乎是吼着说。他知道这句话他不尽快说出,下一息就没命了。
隐皎没有说话,但鬼手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狰知道机会来了,于是立马说道:“此处除了有那魔纹之源外,还有一段来自魔树的枝杈,长老若是不信,可亲自观验!”
隐皎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那株小树,眼中粉光再现,目光逐渐舒展。
鬼手松开了狰。
“这树枝的生命力与魔树确有几分相似,不过哪怕它就是魔树的一部分,这犰部本来也建立在魔树之上,其汁液又能做什么呢?”
“长老有所不知,咳咳。”
狰摸着脖子咳了咳,“这节枝杈可远非构成犰部的魔树树杈相比,可以说,这节树杈就是没长成犰部树杈的最初的样子。”
“最初的样子?”
“没错,它隐含的力量就是魔树最原本的力量,绝非外面犰部树杈可比。而它的汁液,便是隐含这股力量的根源。”
说到这里,狰眼珠一转,补充道:“不过寻常人就算知道这点,也难以炼化其汁液,恰巧小人曾无意中得到炼化汁液的秘法。若长老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小的愿助长老炼化此汁液。”
隐皎歪了下头,明媚的眼睛闪烁一下,有些好笑地说:“恰巧?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这毕竟大家都说小人是三姓家奴嘛,所以走南闯北的之前跟随杀部九泉魔将麾下,在探索归月部旧所时得到的此法。”狰汗如雨下地说。
隐皎眼珠动了动,如果说是归月部旧所得到的秘法,不能说是完全信口胡诌。
这时狰抬起头来,急忙说道:“若长老仍是不信,小人愿以己身一试。这汁液吸收不易,以小人的境界最多只能炼化吸收一滴。”
狰愿意以身试毒,且说自己只能炼化一滴,目的就是为了让隐皎放心。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隐皎当然没有理由不让他去试,反正在她看来,这一滴汁液还没有能把狰突然提升至魔将境界的造化威能。
隐皎闪开脚步,狰顿时如释重负,这代表隐皎同意了他的作法。
他快步上前,来到那株小树面前,挥手作刃割破枝叶,一滴汁液正好浮空而出。
狰将那滴汁液点在自己眉心,随后打坐运气,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他开始面露难色,整张脸都变成青色,全身魔气不断外溢波动,但凭着护体法罩将其锁在身体不到半寸之距。
原本只是冷漠观之的隐皎,其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无所谓慢慢地变作惊喜。
因为在她眼底下,狰居然真的实现了突破。原本不过超出小魔境界的小子,居然一下子突破到了魔侍级别。
来都来了,这次归月宝物没拿到,总不能浪费了这魂玉分身,能得到这魔树汁液也算是补偿了。
狰结束运功,身体散发出的魔气气息较之前强盛不少。
“长老,这下可相信小人的话了吧。”
“说吧,你这秘法要如何给我?”
狰扬手取出一枚枯叶,道:“此秘法关键便在此物,长老可使用它炼化汁液。”
隐皎眼珠浮动,伸手将枯叶吸至手中,内心暗道:“还是先用这具分身试一下,谅这小贼也不敢再欺骗我。等到此法确实证明有用,你也就彻底没用了。”
顿时,她粉色的眼珠一亮,两片无形的刀刃飞出,两滴汁液浮空而出,落在她的额头上。
随后,她马上开始炼化。果不其然,虽然一开始就如狰的样子一般,但以她的实力还不至于这等不堪,之后便感到体内魔气节节攀升,几乎到了难以抑制的地步。
“等等,这是?!”
美眸猛然睁开,看到狰此刻正一脸平静地坐在远处,在看到她睁开眼睛后,嘴角甚至露出狡猾的笑意。
“你简直不知死活!”
留下这一句话,隐皎的身体覆盖四周的护体法罩瞬间破裂,全身也随之猛烈炸开!连那截用于藏身的黑色骨头也瞬间碎裂开几段!
狰从地上起身,懒洋洋地说:“蠢女人名不虚传,魔树汁液的力量来自魔月,没有归月血脉也敢染指,才是真的不知死活。”
说着说着,狰的脸色一变,低头再度吐出一口老血,显然受伤不轻。
“若不是老子体质特殊,怎敢冒险一试?即便是这样,差点也交代在这里了。”
他拖着脚步来到那白蛇身边,拔下了它头顶的鳞片。
“这下,那古墓的钥匙也拿到了。可惜让那几个小子逃过了,对了,阿那也在,说不定那龙元也在她的身上。”
说完,他扭头望向百宝的方向,却惊讶地发现那里已没有人影。
我又忽略掉他了?
狰惊讶不已,一股恐惧感袭上心头。灵识瞬间全开,并很轻易地找到了百宝的所在。
他在那棵树边?
狰猛然扭过头去,果然看到百宝正在从那棵树上刮下汁液。
“你倒是提醒我了,只要把里面的杂质去除,对他们两个应该会有用处。”
百宝说着对狰欣然一笑。
“你,你是什么时候?”狰怔怔地说。
百宝收好汁液后,起身说:“该怎么说呢,还好你把那具分身给毁了,不然我还真不好在她面前动手。”
狰吞了口唾液,直到现在他还看不出百宝是何境界,只是看着和他一样的魔侍。他此前压着境界,目的是欺骗隐皎,而百宝无疑是跟他一样。
“你那门隐匿法力的秘法也很有趣,他们两个应该也可以学。”百宝上下打量着狰,接着说。
“阁,阁下想必是有什么误会。方才是那隐皎对您动的手,在下也是受她所制才做出这番设计,对您实在无冤无仇,更是无意。”狰说话时全身都在颤抖,他很清楚能在隐皎的一击下活下来是什么情况。
然后,他恭敬地奉上一片玉简,道:“这隐藏法力的秘法是在下在夜部偶然所得,愿赠与阁下。”
百宝扬手便将那玉简吸了过来。
“现在可以说了,你要找的那古墓究竟有什么?别想着跟我耍花样。”
“不敢不敢,”狰客客气气地说,“其实那古墓里面最重要的是一口灵泉,此灵泉能够清净这魔树汁液的杂质,从而令这汁液能被一般人吸收。”
原来如此,这样挺好,还省去了解释的功夫。
“我怎么相信这不是你的阴谋诡计?”
“唉,阁下刚刚毕竟见了小人的手段,即便小人不说,阁下也会想办法去试试真假,小人又何必再度欺瞒,自讨苦吃呢。”狰看起来颇为丧气。
百宝点点头,“第二个问题,离开这里的传送阵是真是假?”
狰低沉地点了下头,“自然是真的,不然小人可没敢冒如此大的危险潜入这里。”
好了,最重要的两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剩下的便是涉及狰本身的问题了。
“适才你提到被夜主诓骗,这是怎么回事?”
“阁下有所不知,自从前夜主隐孤死后,夜部已分为两派,一派是以夜主隐月为首,一派则是以长老会大长老隐丹为首。刚才那隐皎就是隐丹的人,所以小人才有此言。”
原来夜部之内还有这样的划分,不知那个小乌子是属于夜主的人,还是大长老的人,还是根本就是为了自己。
百宝想了想,随后疑惑道:“这汁液没有那么逆天的功效,你不惜得罪夜部长老会一派,莫非你根本就是夜主的人?”
这魔树汁液虽然能够增加修为,但绝不可能使人一下突破到魔将境界。狰敢冒这种险,想必背后应该也有背景才是。
“其实,我是奇部的人。”狰有些怯生生地说。
“什么?”
没想到他没说谎,还真是三姓家奴
“这些消息也都是来自少主端,不过说这里有所谓归月宝物,确是夜主暗中让小人流出的假消息,否则隐皎没那么容易相信。”
百宝歪着头,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他。这个家伙居然同时得到奇部少主和夜主的消息,这交际能力
也许是感受到了百宝的怪异目光,狰进一步补充说:“那夜主只是想利用小人设下陷阱,引那隐皎吃瘪罢了,肯定不会保我。小人之所以敢做此事,主要是少主端的意思,加上我预计此事若成,就算达不到魔将境界,至少也实力大增,配合小人的独有遁术,对躲避追杀还是有点信心的。”
“少主端为何会特意把这消息给你?”
狰摇头,道:“少主端的作风,魔域皆知。他肯答应的恩惠就必然不会食言,小人此前帮他跑腿办事,他才提点了这消息。”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问的了。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接下来就去那灵泉看看。”
百宝想了想,突然甩手一点,一个无形的魔咒直接落在了狰的额头。
在魔咒点落之际,转瞬将狰变作一只陶瓷狗子。
“此为移形封灵咒,我只需一念之间,便可隔绝你的五感。你就暂时以这副模样示人,等离开这里之后,我再解咒。”
说罢,百宝直接将其收入虚空眼里。
之所以没有杀了这个人,百宝也有自己的打算。
此人体质特殊,身上蕴含着一丝龙气,与阿那和白晨体内的龙元极为相似,也许是有什么联系。想起阿那曾说过要回去原龙谷,等有机会还是去看看吧。
另一边,哀角带着白晨和伏唯来到另一处坐化的骸骨前,至于阿那则是直接化形躲回了白晨的袖口。
此处遗留的骸骨和独的分身遗骸不同,它竟留了石碑。
“东土帝子法麾下前卫将军,楚河之墓!”
白晨和伏唯读着石碑上的文字,读到最后不约而同地声音大了起来。
帝子法,楚河,这两个记载中的文字通过这种方式来到他们眼前,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也许对犰主来说,这两个人不过是生命中见过的某人,但对白晨和伏唯来说,这两个来自八千年前的人,当真是躺在传说中的人物。
“八千年前,我母亲在白骨森林遇到奄奄一息的人类大将楚河。其人刚遇灭国之痛,母亲有所感触,所以顺便救了他。不过他没有活得太久,虽然母亲答应等他伤好后便放他离开,但他还是死在了这里。”
哀角在他们身后淡淡说道。
伏唯则有些感慨道:“据说最初人类大地曾有四位帝子统御,这碑文上的帝子「法」便是其中之一。而楚河就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后来,人们推翻了沦为暴君的帝子法,将他的身躯封入众帝台,但其干将楚河则下落不明。没想到,这位名将竟是死在了魔域。”
“修行录?”白晨捡起了放在坐化骸骨身边的一卷玉简,读出了上面的文字。
看起来是楚河留下的修炼心得。
哀角见状说道:“你们愿意帮我,我便许你们恩惠。此物就是我带你们到此的目的,里面记载着人类强者的修行方法,对你们或有裨益。”
楚河留下的修行方法么?白晨记得百宝从前说过古仙道一说,是建立在虚假的福缘、气运之上的修炼之途。
楚河正是那个时代的人。
他与伏唯共同打开玉简,里面果然是楚河关于修炼的心得体会,许是感应到了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立意著书,希望流传后人,不枉费自己的心得。
按书中记载,古仙道的修行之途有明显的境界之分,共分为胎息、凝气、炼体、真元、灵种、通仙。书中只写到了通仙一境,或是楚河境界所限,或是已到尽头,白晨和伏唯二人已无从知晓。
伏唯比白晨稍好,却也只听过真元以下之说,但不管如何,他们都明白这种境界的划分是建立在一种名为“福缘、气运”的规则上的,当时人称为“慧根”。
失去了规则,再想按照一模一样的修行方法去修炼是行不通的了。简单的说,光是书中记录不同境界吸收天地灵气的快慢速度就是现在人类所比拟不了的。
但这修行录也并非一无是处,书中详细描述了不同境界的差异之处,也算是拓展眼界。
从胎息中提到的“灵重陷地,极力轻狂”,一直到真元境的“轻灵点羽,随念游离”。这与他们修炼之路的感受有相同之处,不同的是,楚河达到真元时的年纪已经百岁了,只是其寿命也会随着修行而提高。
白晨和伏唯的年纪不到三十,若按照修行感受而类似为真元境的话,天赋未免过于逆天。所以造成此种原因更大的可能是过去的修炼方法与现在的不同。
古仙道的修炼虽然境界繁杂,但按照书中所言确是一步一步,基础扎实的,而如今已无境界一说,修行变得简洁明了,反而有点速成的意味。不考虑“慧根”的存在,以近似感受而定义的真元境必然不能比拟。
当然,古仙道境界的繁杂在后期彻底变作了阶层的壁垒,是古仙道落寞的根本原因。但如今的天道修行,后期难以寸进,恐怕也与基础不实有关。
“按书中所言,「命宗」为骨,「术宗」为辅,命宗是代表福缘、气运的慧根,如今慧根已无,在人族修行上还没有找到新的「命宗」之前,此等混乱恐怕还要继续持续下去。”伏唯低声叹息。
白晨想起了幽盏说过的“十灵境界”,难道这就是当年江无方所探索的命宗之路?一种不同于古仙道的新的大境界,既然基础不实,就通过疯狂凝气纳灵来夯实基础
不对,白晨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如今的纳灵决来自术宗,但如果没有古仙道的慧根,它的效果注定事倍功半。
江无方没那么蠢,或许是一种新的练气方法!应当说,如今的人族必须要拥有一种新的练气方法才能摆脱命宗与术宗的束缚,超出这混乱的循环!
江无方和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先行者!
白晨确信,如今的他和伏唯在魔功加持下,早已不弱于古仙道的所谓真元修士,但他们的身躯毕竟还是人类的躯体,所以必须要在人族的修行上突破才能实现更大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