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幕是掌管空间规则的魔树,在它控制下,任何使用其他力量建立的传送限门都会失效,但却可以利用它的规则力量来建立限门。犰部的限门就是以此而建的,也正是如此,他们的龟壳才这么硬,很难被其他部落渗透。”
阿那一边说着,一边下落到下方的树根,如山脉般的树根长出了一个瘤状物,看起来就跟个小山包一样。
用外部力量来建立传送限门,对现在的魔族来说应当是指某些法宝吧,完全依靠自己的天赋神通,百宝只在雪魔族身上见过,但如今魔域应该已经没有雪魔了。
古魔族也可以凭借自己力量强行建立传送限门,只是比起雪魔麻烦一些,不能说做不到。然而这种限门带有魔魂印记,百宝一旦这样做,身份肯定是瞒不住了。
不过,他的内心是一直把它当作可以把白晨和伏唯带离此地的底牌的。
可他万没想到的是,他这张底牌一开始就不存在。犰部限门的复杂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顺应魔树的规则。
钥匙
百宝眼睛瞬间放大,好像很多东西一下子想明白了。
小乌子口中的钥匙很可能是指沟通魔树的一种凭证,它一直都在犰主的手里,依靠它穿梭魔月空间并利用魔树的规则。
枢妃在灵哀症后能活这么久,依靠的其实是魔树的力量,此番动手伤了枢妃,犰主不得不将其带回魔树,也因此不得不打开空间大门,让他们也进来了。
这才是小乌子或是阴干等人的算计。
百宝内心暗道:“魔树墟幕,当年不过是她种下的一棵小树,没想到如今却成长到这种层次,连我也被干预了。”
“魔树的树枝能够延伸到其他空间,一定是依靠某种限门规则,只要找到这种规则,我们就能利用它的限门离开这里。”
阿那的声音打断了百宝的思考。
“怎样才能找到这种规则?”白晨面无表情地说,他已经感觉到那追来的两人越来越近了。
“首先,需要你们挡住他们。”阿那同样面无表情,“其次,待我观——息——望——气!”
话音一落,阿那变作一枚针直接扎破那瘤子冲进了树根内部。
与此同时,小乌子和泗终于赶到了,看到白晨和伏唯此刻正对着他们,有种在等着他们到来的意思。
小乌子眼中红光一闪,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
“早就听说他们在碎叶空间受了犰主的恩惠,没想到短短一月未见,实力已有接近大魔的层次,而且周围灵气的散发程度似乎也有些不同了。”
“他们在犰主和冥途将军面前收敛了气息,这才逃了一命。”泗冷哼一声,“不过接近大魔,在我们两个真正的大魔面前,就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脚下盘踞着三条“幽冥蝰”,蛇首高昂,竖瞳如燃烧的绿火。随着他手指一弹,三条幽冥蝰弹射而出,蛇口大张,喷出墨绿色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哀鸣。
就在毒雾即将吞没伏唯的瞬间,八根魔杀刺猛地刺出,足刺接触毒雾时,墨绿色的毒雾发出滋滋的声响,转而变为白雾。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伏唯已经知道魔杀刺能够净化毒素,如今看来即便是大魔级别的毒雾也不在话下。
魔杀刺突破毒雾后,刺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轮转刺击,正好与来袭的三条巨蛇相击,并在碰撞间爆发出金铁交鸣的炸响。
同时,他左手一扬,千层魔丝发动直接套住蛇头!
“吼!”
幽冥蝰痛吼扭动,蛇头两侧的一排细角冲破千丝套环,蛇尾如钢鞭横扫而至,伏唯只好横起两根魔杀刺格挡。
比起毒雾,幽冥蝰的力量更是出了名的强横。伏唯此刻仅依靠飞身的符箓悬于空中,以蛇尾的沛然巨力应当会被轰飞出去。
但让泗没想到的是,伏唯居然顶住了。
另一边,小乌子的攻势骤然而至。他把自己全身化作无数血色飞鸟,分出三道弧形朝白晨的方向掠进。
伏唯尚且以守势应对,白晨则直接以攻对攻。
他抢先一步,在三道飞鸟弧形交汇到他身前穿了过去,把飞鸟们都甩到了身后。
此刻三股鸟群汇合一处,白晨迅速扭身,同时挥起魔剑就是一道剑咒使出,瞬间将鸟群轰散!
被轰散的鸟群重新汇聚,凝成了半个小乌子的身形,显露出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
不仅是他,连泗也将幽冥蝰召唤回自己身边。
虽然只是一个照面的交手,但作为大魔,他们依然一下子洞察到了这两人内在的不同。
半个月前。
阿那将改好的练气决放到白晨和伏唯面前。
“这么快?!”白晨和伏唯同时惊叹。
“你们很走运,我在这间墓室里面找到了一些类似笔记一样的东西,它们写在石头、墙壁上,从笔迹的年代上看,应该是那个江无方的人类所留,所以我集合他的经验,加上我的神通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它搞完。”
阿那一口气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讲完,可把自己得意坏了。
“对了,江无方把原来灵种之前的境界称为「命改」,我觉得恰如其分,就继续沿用了。”
“命改?”白晨愣了一下,想起了幽盏跟他说过这个词。
阿那没有在意他的愣神,继续说:“按照他的意思,你们人类吸纳灵气藏于灵海,施法时就依托体内灵海调取法力。虽有所谓结灵为露的扩充灵海手段,但终究所谓灵海在天地浩瀚灵气面前不过一个内湖而已。”
“无论是魔族还是神族,都没有灵海一说。我们的灵气依托玄门取之于天地,玄门无形,蕴含无尽灵气,不需要繁复结灵。不同修为的玄门大小不同,代表着能调动灵气的能力不同,这样听起来与你们调取灵海灵气差不多,但其中的区别就在于轻易二字。
“说白了,所谓灵海是因没有玄门而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办法。如果要让人类像魔或神一样修炼,就必须要后天开出玄门。也就是「突破命改,达至十灵」。”
十灵又是一个从幽盏听到的名词。
白晨这时想起来在冥河裂谷时的那一幕。他在幽盏的蛊惑下强行突破,最后是阿那出手帮他短暂窥见了“十灵”的门槛。
说起来,当时所见的光环莫非就是玄门?
白晨于是再度向众人说起当日之事,顺便问起阿那当时究竟做了什么。
“我在整理思路时确实有参考了那个引路人的说法。”阿那很自然地承认了这一点。
然后她接着说:“我身上龙气与你体内的龙元气息相通,所以能够短时间控制它来吸收那些煞气。她其实说得没错,人类因为先天太差,想要开出玄门必须吸收大量灵气,而这个灵气的量是以寻常灵海无法接纳的。所以,在帮助你短暂达到那个境界瞬间,我就因为控制不住龙元而导致你失控了,逼不得已只能将你强行散功”
原来如此白晨终于明白为何他醒来之后的境界会掉落这么多。
“既然需要吸收大量灵气,而依靠灵海吸纳不可能做到,那么就需要一种比灵海更有效的方式。”伏唯总结了前面阿那的话。
“嗯嗯,”阿那点点头,“只有成为「灵种」,也就是「十灵」,你们才能拥有和神魔同样修炼的基础。而通向十灵的命改之路,其最关键的一步,就是集合你们灵海的灵力冲击玄门。”
重新修改的练气决上的文字此刻投射到空气里,映入他们的眼里。
阿那所修改的练气决主要着重于冲击玄门这一关键,以及在突破玄门之后如何利用玄门进行修炼的方法。
在阿那的构想中,只要能够集齐灵海的全部灵力冲击出一道玄门,后续就能依靠玄门的练气方法冲击出更多的玄门。
以人类的灵魂承受能力,最多可以容纳十个玄门,也就是“十灵”。
至于到达十灵之后,练气决中没有继续写,主要与原来楚河留下的修行录同样没有详细记录有关。修行录的“通仙”一境看起来问题颇多,自然不能把它当做可参考的例子。
这时在旁边一直很安静的百宝突然开口:“神魔均有先天玄门,以魔族为例,将玄门修炼至大成,至少也得是个大魔。而想从大魔跨越至魔将级别,则需要将玄门炼化,真正的把自己变成「气」。无论是神还是魔,将玄门炼化的技巧都不是人类灵魂能够承受的。投机取巧的办法就是不做人了。”
白晨和伏唯低头沉默,终于理解了百宝曾经说过的那句“所有想要成为神的人,最后都成了怪物”,以及修行录提到的“不知我”。
应该总是有办法的吧。白晨这样想。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争取达到十灵吧。
在这个过程中,其实阿那失算了一点,她原本计划让两人先集齐全部灵海力量冲破其中一个玄门,再依据玄门修炼办法徐徐突破。但没想到在经过十天之后,两人不仅双双突破,并且一突破就直接超出了一个玄门。
依靠之前炼化的灵气,白晨直接突破了八个玄门。伏唯虽然只突破了三个玄门,但凭借着本身魔元的力量,依然一下子攀登至魔侍巅峰。
白晨都有点羡慕伏唯了,若是伏唯达到十灵,想必可以和魔将一较高下吧。
现在,小乌子和泗所觉察到的并非白晨和伏唯力量的高寡,而是他们驾驭这份力量的能力。
这种得心应手的程度甚至比得上一般大魔了,当真是不容小觑。
“看来犰主的点拨卓有成效,还好你们只有不到半月的时间,再给你们多点时间,恐怕真要突破至大魔级别了。”小乌子的声音逐渐发冷。
“既是如此,我等需全力一击,不可再留力了。”
泗手中唤出一颗绿色的焰球,分出三颗甩给座下幽冥蝰。
三条幽冥蝰分别将焰球吞下后,全身也因此冒出绿色的焰火,身体上也各自长出四对翅膀,绕着伏唯周围十步外游动,画出阵图。
“幽冥绿火阵!”
幽冥蝰相互融合,很快一条远比幽冥蝰庞大的阴影,自阵法中缓缓升起。正是“九首魔蛟”的虚影!
伏唯瞳孔收缩。
所有魔杀刺收拢回背后,千层魔丝却疯狂滋长,以他为中心交织成巨大的茧。
当九首魔蛟俯冲而下时,魔丝之茧主动扩大,与蛇首交织到一起,爆发出激烈的光芒。
得益于魔元,伏唯在仅有三个玄门开启的情况下,其防御能力却是十足十的大魔级别。想来当初魔童也是以防御见长的魔头。
在伏唯看来,与大魔的战斗必须慎之又慎,所以以防御姿态慢慢消磨对手耐心,等待胜机的出现。
与他的谨慎不同,白晨则是选择主动出击。
白晨直追上小乌子所化作血色鸟群,久违地施展起了人类战技的杀将剑法。得益于楚河的遗产,他终于得到了完整的剑法,而非原来百宝从楚弦处得到的残卷。
这套剑法有它真正的名字——楚河剑法。
这套剑法在大魔面前虽是低端,但却异常契合练气决的使用,反而让白晨施展起来得心应手。
加之小乌子将身形散作鸟群,其力量也随之分散,使得每一个血色飞鸟与白晨剑势的对比都恰到好处。
随着白晨又是一道剑影分光,血色鸟群被迫入下风。
但就在此刻,鸟群突然围着白晨散开,在他周身丈余距离处失去鸟形,变作一面面血色的虚影。虚影仍为鸟的轮廓,但其细节已完全不可明视。
“你的剑练得不错,想必会是不错的食物。”
来自小乌子的轻藐话语从四面八方的血色虚影同时传来。
“接下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血饮九官吧。我会一点一点地把你的血肉吃个干净!”
白晨眼神一凛,手中魔剑挥舞起的剑光织成一片细密的网,将自己周身护得风雨不透。那些血色虚影忽然齐齐颤动,从中射出无数细如牛毛的血针,破空之声凄厉如泣。
剑网与血针碰撞,竟发出金石交击般的脆响。每击散一枚血针,剑身便传来轻微震颤。
“血饮九官第一官,万怨穿心。”四面八方的声音带着戏谑笑意,“你能挡多久?”
白晨能感觉到,这碰撞声与震颤蕴含着怨念,正慢慢地冲击持剑者的心神。好在这半个月来跟着伏唯学了不少道宗的心法,同时跟着画了不少清心符,当下立即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
与此同时,白晨忽地收剑后撤半步,灵气在经脉中逆转半周,魔剑上的光芒陡然内敛,剑身泛起一层红黑交间的光晕。
王杀剑的第六剑——归藏。这是一式守势,也是白晨在这一个月所领悟的。
血针触及这层光晕,竟如雪入沸水般无声消融。
小乌子轻“咦”一声,虚影同时向中心收缩三尺,压力骤增。
就在这时,白晨动了。
他迈步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泛起涟漪般的灵力波纹。魔剑随之递出,没有耀眼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线。
剑尖点在正前方一道虚影上。
时间仿佛静止一瞬。
那道虚影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中渗出真实的、暗红色的血。所有虚影同时发出尖锐嘶鸣,迅速聚拢融合,重新化作小乌子人形——只是左肩处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
“你”小乌子低头看着自己伤口,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怒。
白晨甩去剑尖血珠,平静道:“散作鸟群时,你的力量确实分散了。但化出这些虚影,反倒让每个影子都与本体存在灵力勾连。”
他抬剑指向对方:“王杀剑第七剑,寻隙,为破障之剑。”
远离战场的百宝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学得这么快,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然修到了第七剑。
小乌子肩头伤口蠕动愈合,眼中血色却浓得几乎要滴出来。他缓缓张开双臂,周身开始升腾起实质般的血雾,雾气中浮现出九个扭曲的符文。
白晨的呼吸在血雾中变得黏重。
那九个符文缓缓轮转,每转过一个方位,雾气的性质就变化一分。最初只是灵力滞涩,三转之后,周身皮肤开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五转时,耳中已灌满万千生灵垂死的哀鸣;至第七转,就连手中魔剑都开始微微颤鸣,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血饮九官,一官一重狱。”小乌子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的从容,“你现在感受到的,不过是第三官‘沸血’。”
话音未落,白晨体内的血液真如滚水般翻腾起来。他闷哼一声,皮肤表面已渗出细密血珠。更可怕的是,这些血珠离体后并未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反向朝他缓缓飘回,每一滴都染上了不祥的暗金色。
“第四官,‘归巢’。”小乌子轻笑,“你的每一滴血,都会认得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