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杨树浦工业区边缘、紧邻黄浦江的一处看似普通的仓库建筑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林承志在上海最核心的秘密研发基地之一。
地上部分储存着普通货物以作掩护，地下则经过大规模改造。
形成了包括机械加工车间、化学实验室、设计室和这间保密级别最高的会议室在内的综合工坊。
地下会议室内，空气因通风系统和多人聚集而略显闷热，混合着机油、新绘图纸和浓咖啡的独特气味。
墙壁上覆盖着隔音材料，天花板上悬挂着数盏明亮的电灯，将长条会议桌照得雪亮。
桌上铺满了大幅的舰船设计图纸、计算草稿、数据表格以及各种比例尺的舰船模型。
林承志站在主位，衬衫袖口挽起，领带松垮，眼中布满血丝。
他左手边坐着沈葆、魏源等七名主攻舰船设计的归国学子。
右手边是安德烈亚斯和两位从德国克虏伯、英国阿姆斯特朗厂高薪“提前退休”挖来的外籍资深工程师。
徐文伯作为共济会代表及后勤支持者，也在座旁听。
墙上的黑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公式和草图，其中“致远级装甲巡洋舰 初步设计纲要”一行大字格外醒目。
“先生们，我们已经讨论了六个小时。”
林承志敲了敲桌面，声音略带沙哑清晰有力。
“现在是时候把‘致远级’的核心设计框架定下来了。
目标很明确：我们要的是一艘能够在1895年之前下水服役，航速、火力、防护全面超越日本现有及未来五年内可能获得的巡洋舰，并能对欧洲同期二等巡洋舰构成威胁的战舰。”
林承志走到一幅巨大的空白绘图板前，拿起炭笔。
“首先，核心指标。沈葆，你汇总一下各组的意见。”
沈葆站起身，拿着一叠汇总稿：“根据先生的要求和我们的测算，结合当前技术可实现性，‘致远级’的核心指标建议如下：
排水量：6500-7000吨。这个吨位既能保证足够的武备和防护，又不会导致造价和工期失控。
航速：设计航速26节，满载状态下不低于245节。这要求动力系统必须足够强劲且可靠。
主炮：双联装152毫米45倍径速射炮两座，艏艉各一，全电动驱动旋转与俯仰。
副炮：单装120毫米速射炮六至八门，分布于两舷。
鱼雷：水下发射管四具，艏艉各两具。
装甲防护：水线主装甲带厚度150毫米，倾斜15度安装。
甲板水平装甲50毫米；炮塔正面装甲200毫米，司令塔250毫米。
舰员：约450人。”
“6500吨，26节……”威尔逊放下钢笔，揉了揉发红的鼻头，用带着浓重纽卡斯尔口音的英语说道。
“林先生，这个要求非常具有挑战性。
以目前的技术，要在这个吨位达到如此高的航速，意味着动力系统必须非常紧凑高效。
并且要牺牲一部分其他性能，比如续航力或者内部空间。
而且，全电力驱动的炮塔，虽然响应快，但故障率……您知道的。”
“故障率问题必须解决。”林承志用流利的英语回应。
“这不是可以妥协的选项。
威尔逊先生，我请您来，正是因为阿姆斯特朗厂在电力驱动炮塔方面有最前沿的尝试。
钱不是问题，我需要您和您的团队，在一年内拿出成熟可靠的解决方案。
如果英国本土有最新的专利技术或核心部件，想办法弄来，我出三倍价钱。”
“既然您这么说……我会尽力的。不过，我可能需要更多的电气工程师和熟练电工。”
“沈葆，从归国人员中调配，不够就从江南制造局挖。”林承志立刻指示。
“是。”
152毫米45倍径速射炮，这个选择很好，兼顾了威力和射速。
但我想提醒一点，根据我在克虏伯时接触到的情报。
日本海军似乎也在向英国和我国洽购新型速射炮，口径很可能也是6英寸级别，甚至可能更大。
我们必须确保我们的火炮在射速、弹道性能和可靠性上，有足够的优势。”
林承志心中一凛，这与沈葆之前带回的情报吻合。
“穆勒先生，这正是我需要您的地方。
您负责主炮及全部火炮系统的设计监造。
我希望‘致远级’的主炮，射速能达到每分钟六发以上。
使用新型高爆弹和穿甲弹，配备先进的观瞄和火控系统。
图纸和原理，安德烈亚斯先生会提供给您参考。”
圣殿骑士团提供的某些“古代军事典籍”中，确实有些超前时代的机械设计思路。
“我明白了。我会组织团队攻关。”勒郑重应下。
接下来是激烈的技术细节辩论。
魏源主张采用更激进的四轴推进、高压水管锅炉配往复式蒸汽机。
而威尔逊则倾向于未来潜力更大的蒸汽轮机，但承认技术不够成熟，风险高。
双方引经据典，计算数据，争论得面红耳赤。
林承志耐心听着，并不急于裁决。
他要的就是这种基于专业知识的碰撞。
“魏源，威尔逊先生，”林承志在双方稍歇时开口。
“你们的方案各有优劣。
我决定：首舰‘致远’号，采用相对成熟但性能经过强化的四轴往复式蒸汽机方案，确保按时形成战斗力。
但同时，成立‘蒸汽轮机研发项目组’，由威尔逊先生牵头，魏源辅助，立即开始预研。
我希望在‘致远级’后续舰，或者下一代主力舰上，能用上我们自己的蒸汽轮机！”
这个折中而富有远见的决定，让两人都心服口服，停止了争论。
关于装甲布局、舰体线型、内部舱室划分、损管系统、士兵居住舒适度等无数细节，都被一一提出、讨论、计算、修正。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算盘和计算尺的声响不绝于耳，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又泛起鱼肚白。
当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伪装良好的通风口缝隙渗入地下时。
“致远级”装甲巡洋舰的初步设计蓝图，终于在无数次修改和争论后，逐渐清晰、成形。
林承志站在绘图板前，炭笔勾勒出最终的侧视轮廓草图。
修长优美的舰体，高大的干舷，前后两座威武的双联装炮塔，单烟囱后置，两根高大的笼式主桅……
一艘充满力量感与现代感的战舰雏形，跃然纸上。
“基本框架，就这样定下来。”林承志放下炭笔。
“沈葆，你总负责，协调各小组，在一周内拿出详细的设计任务书和分工图。
威尔逊先生，穆勒先生，请你们尽快列出需要进口的特殊设备、材料和关键技术清单，交给徐先生，通过共济会渠道全球采购。”
“是！”众人齐声应道。
“记住，”林承志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致远级’不仅仅是一艘战舰。
它是宣告，宣告我中华海权新时代的到来。
它是利剑，将斩断一切试图染指我海疆的魑魅魍魉。
它更是火种，将点燃我们自主设计建造世界一流军舰的燎原之火！
诸君，拜托了！”
众人肃然，用力点头。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
林承志最后走出，来到地上仓库，推开一扇小门，走到江边。
冰冷的江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黄浦江上，早起的舢板和轮船已经开始忙碌。
安德烈亚斯悄无声息地来到林承志身边，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林，刚收到的，来自圣殿骑士团罗马总部。关于‘秋季大操意外’的情报，有更新了。”
林承志接过，迅速拆开。
里面是几页用密语写就、已经翻译好的报告。
他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报告显示，光明会不仅策划在明年秋季大操时制造事故，而且已经初步选定了几个“合作目标”。
北洋水师内部一些对林承志不满、被收买的中下层军官。
更令人心惊的是，报告提到，光明会似乎与日本玄洋社等极端组织建立了更紧密的联系。
可能在策划一场针对北洋水师或林承志本人的“联合行动”。
“他们的手伸得真长……”林承志将报告攥紧，“内部，外部，双管齐下。”
“需要提前清除这些‘目标’吗？”安德烈亚斯问。
“不，打草惊蛇。”林承志摇头，眼中寒光闪烁。
“监控起来，将计就计。
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能耐，又能扯出多少背后的牛鬼蛇神。
对了，苏菲那边怎么样？
她整理光明会网络，有新的发现吗？”
“她非常努力，已经整理出第二份更详尽的报告，涉及他们在华南和长江流域的商业掩护网络和几个秘密联络站。
另外她似乎对您提出的‘利用光明会资金网络反向注入误导信息’的构想很感兴趣，正在尝试设计一套复杂的虚假情报传递方案。”
林承志微微点头。
苏菲的价值正在不断显现。
“保护好她。另外，通过我们在日本的人，查清楚日本到底从英国订购了什么型号的速射炮，性能参数如何。知己知彼。”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