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百夫长”号突如其来的一炮,如同惊雷,炸响在刚刚因日舰升起白旗而稍显缓和的海面上。
巨大的水柱在日军“桥立”号与北洋舰队之间的空旷海域腾起,又缓缓落下。
这一刻,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北洋舰队各舰上,刚刚因胜利在望而稍松一口气的官兵们,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炮手们的手指重新扣在了扳机上,军官们举起望远镜,紧张地望向那艘不列颠的战舰。
林承志在“定远”舰司令塔内,眉头紧锁,目光锐利,紧紧盯着“百夫长”号的每一个动作。
日军残存舰只上,更是陷入了极度的惶恐和困惑。
刚刚升起白旗的“桥立”号上,参谋长鲛岛员规脸色惨白,不明白英国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反对他们投降?还是……别有用意?
“百夫长”号舰桥上,远东舰队司令斐利曼特中将面无表情。
他身旁那位海军情报官低声道:“将军,这一炮是必要的。
既向中国人表明我们在此事上的‘存在’和‘影响力’,提醒他们适可而止。
也向日本人显示,他们的命运,现在部分掌握在我们手中。
接下来,该是我们提出‘建议’的时候了。”
斐利曼特微微颔首,对信号官下令:“向交战双方打出信号:基于人道主义与维护远东和平,大英帝国远东舰队要求双方立即实行全面停火。
所有舰只保持现有位置,不得再有任何敌对行动。
我方将派遣联络官,协调后续事宜。”
信号旗迅速升起。
内容同时通过灯光信号发向北洋舰队和日舰残部。
“全面停火?保持位置?”刘步蟾在“定远”舰上看到信号,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
“英国人好大的架子!
他们以为这是哪里?
这是大清的黄海!
倭寇败局已定,凭什么要听他们的‘要求’?!”
邓世昌怒不可遏:“大人!倭寇白旗已升,正是我辈犁庭扫穴、尽歼残敌之时!
英国人此时跳出来指手画脚,分明是偏袒倭寇,阻我全功!
请大人下令,不必理会英国人,我军继续攻击,彻底解决战斗!”
其他将领也群情激愤。
胜利在望,却要被外人叫停,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林承志抬起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他何尝不想一鼓作气,将日舰残部彻底送入海底?
但英国人突然的、强硬的介入,是一个必须严肃对待的变数。
大英帝国是此时的世界霸主,其远东舰队的实力不容小觑,虽然只有三艘,但背后代表的是一个庞大的殖民帝国和海军力量。
直接无视其“要求”,可能引发严重的外交后果,甚至给英国进一步介入的借口。
既要维护胜利果实和国威,又要避免给列强留下“野蛮”、“不遵国际惯例”的口实,尤其是在中国正试图通过这场胜利重塑国际形象的关头。
“回复英国‘百夫长’号,”林承志沉声道,声音冷静。
“北洋水师提督林承志,收到贵方信号。
我方一贯遵循国际公法与人道主义。
鉴于日舰已升起白旗,表示投降意向,我军已暂停攻击。
但为防敌舰诈降或异动,我军必须保持必要警戒,并有权接收投降舰只与人员。
请贵方明确,所谓‘全面停火’与‘协调后续’,具体何指?
又如何保障我方正当权益与安全?”
信号发出,双方舰队,以及英国军舰,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对峙。
外交辞令往来、气氛紧绷的时刻,战场边缘,异变再生!
那艘最早被“龙渊号”潜艇重创、起火倾斜后失去动力、一直在海上漂浮等死的日舰“严岛”号。
其舰体深处,突然发生了又一次猛烈的内部爆炸!
这一次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火光和浓烟从多个破口喷涌而出,本就倾斜的舰体加速翻覆!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本就神经紧绷的各方吓了一跳。
英国“百夫长”号立刻将炮口转向了“严岛”号方向,显然担心是北洋舰队违背停火信号发动了攻击。
另一艘受伤较重、一直在战场边缘缓慢游弋试图逃窜的日舰“赤城”号,目睹“严岛”的最终惨状彻底崩溃,误解了战场态势,竟然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它没有升起白旗,反而开足马力,调转船头,朝着距离它最近的北洋巡洋舰“靖远”号,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同时,其舰上剩余的火炮也开始零零星星地射击!
“赤城”号这一自杀式的举动,如同在即将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北洋水师各舰立刻还击,数十发炮弹准确命中这艘小小的炮舰,将其瞬间打成火球,很快沉没。
这一交火,打破了刚刚那脆弱的“停火”状态!
“百夫长”号上,斐利曼特中将脸色一沉:“中国人没有遵守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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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的情报官却眯起眼睛:“将军,看起来像是那艘小日舰自己发疯。不过……这或许是个机会。”
“定远”舰上,林承志眼神冰冷,“赤城”号的疯狂是最后的孤例,但英国人有可能会借此大做文章。
“大人!看!‘桥立’号和其他几艘日舰,同时升起了更多的白旗!
并且打出了‘全面投降,请求接收’的信号!
‘赤城’号行动系其个人行为,与舰队无关!”了望哨及时报告了关键情况。
日军残存主力,在“赤城”号这声“绝响”之后,彻底地表明了投降意愿,显然是想与这疯狂的举动划清界限,保住自己。
林承志当机立断,不再给英国人借题发挥的机会,直接下令:“命令‘致远’、‘经远’分队,前出接收日舰投降!
命令各舰,保持警戒,若遇抵抗,就地击沉!
命令‘龙威号’,派侦察机监视投降过程及英国军舰动向!
同时,组织小艇,开始救援海面所有落水者,无论中日!”
“致远”、“经远”等舰迅速前出,靠近那些升起白旗、已然毫无战意的日舰。
“桥立”、“千代田”、“秋津洲”等舰的官兵,在炮口下,垂头丧气地列队站在甲板上,等待受降。
北洋水兵登上敌舰,控制关键部位,收缴武器。
更多的北洋小艇被放下,开始在海面上穿梭,打捞那些在冰冷海水中挣扎的落水者。
有日军,也有少量北洋自己的落水官兵。
对于日军落水者,北洋水兵按照命令,尽量施救,对那些激烈反抗或试图攻击救援者的,则不予理睬或暂时控制。
一幕幕充满对比的画面出现在黄海之上:
一边是威武的北洋巨舰接受敌舰投降,一边是救援行动展开。
英国“百夫长”号上,斐利曼特中将看着这一切,沉默良久。
中国人处理得迅速、果断、且占据了道义高点。
他再强行干预,已无理由,且可能自取其辱。
“发电报给伦敦和北京公使馆,”斐利曼特最终叹了口气。
“黄海战事已结束,日本联合舰队主力覆灭,残余舰只投降。
中国北洋舰队取得空前胜利。
其战术、装备及战场掌控能力,远超以往评估。
远东力量平衡已被彻底打破。
建议重新全面评估对华对日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