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东京,寒风刺骨。
总督府地下深处的一间密室里,闷热得让人窒息。
四壁无窗,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桌上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石墙上。
林承志坐在主位,看着手中那份刚刚破译出来的密报。
王士珍站在他身侧,脸色铁青。
负责译电的情报官小林觉,一个二十五岁的日裔密码专家,也是“人才转移计划”的受益者,即将被调往天津,正紧张地垂手侍立。
密报是苏菲从欧洲发来的,用了最高级别的“天蝎”密码,意味着内容极端重要。
破译后的文字只有短短三行,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承志心上:
“光明会已完全控制沙俄财政系统。
罗斯柴尔德圣彼得堡分行向俄国政府提供五亿卢布战争贷款,年息三厘。
条件:对华开战,占领满洲。
贷款资金实际来自光明会影子银行。
战争一旦爆发,光明会将通过控制两国金融,渔翁得利。”
密报末尾,还有一个附加信息:
“另,光明会已渗透俄国宫廷,沙皇侍从武官中有三人为光明会成员。
他们正推动沙皇采取‘更积极’的远东政策。
小心,战争可能比预期更早爆发。
——苏菲。”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哔啵声,还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林承志缓缓开口:“五亿卢布……相当于一亿两千万两白银。
俄国人一年的军费预算也就这么多。
光明会这是要买一场战争。”
王士珍声音沉重:“大人,如果俄国人有了这笔钱,他们就能在远东增兵,就能加速铁路修建,就能……
明年春天,最迟夏天,战争就会爆发。”
“不是明年夏天。”林承志将密报凑到灯焰上,看着纸张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是明年春天。一旦辽河解冻,俄军就会南下。他们等不及了。”
他想起在原时空的历史中,日俄战争要到1904年才爆发。
现在,因为他的出现,历史已经彻底改变。
日本提前战败,中国提前崛起,俄国提前感受到了威胁。
再加上光明会的推波助澜,战争的时间表被大幅度提前。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林承志开口询问。
“最多三个月。”王士珍计算着。
“现在是腊月,东北天寒地冻,俄军行动不便。
但开春后,三月中旬辽河解冻,四月土地化冻,五月……就是最佳进攻时机。”
千头万绪,时间却少得可怜。
“给苏菲回电。”林承志眼中已恢复冷静。
“第一,继续监视光明会在俄国的活动,特别是他们与俄军高层的联系。
第二,设法接触俄国革命党,透露贷款消息,挑起他们对沙皇政府的不满。
第三,调查光明会影子银行的资金来源,我要知道是哪些国家在背后支持。”
“是!”情报官小林觉迅速记录。
“还有,”林承志补充。
“告诉苏菲,注意安全。
光明会如果发现她在调查,一定会下杀手。
必要时候,可以撤回。”
小林觉犹豫了一下:“大人,苏菲女士上次密报中说,她已经接近光明会欧洲核心圈,现在撤回……太可惜了。”
“人命比情报重要。”林承志斩钉截铁,“照我说的做。”
小林觉领命退下。
密室里只剩下林承志和王士珍。
“大人,”王士珍压低声音。
“有件事……属下一直想说。
苏菲女士的身份太特殊了,她曾经是光明会的间谍,虽然倒戈了,但万一……”
“万一她是双面间谍?”林承志替他说完。
“我知道你的顾虑。
但苏菲用命证明过忠诚,她为了救我,差点死在光明会手里。
而且,她给的每一份情报,后来都验证了是真的。”
林承志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东亚地图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现在这个局面,除了苏菲,没有第二个人能深入光明会内部。
我们只能相信她。”
王士珍叹了口气:“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三个月时间,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兵分三路。”林承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第一路,军事准备。北洋水师主力立即北上,驻扎威海卫、旅顺,威慑俄国太平洋舰队。
陆军方面,从日本调三个精锐旅回国,加强奉天、吉林防务。
同时,秘密招募蒙古骑兵,准备在俄国后方骚扰。”
“第二路,外交攻势。派人去伦敦、巴黎、柏林,争取列强中立或支持。
特别是英国,他们和俄国在亚洲有利益冲突,可以拉拢。
还有美国,艾丽丝的父亲在美国有影响力,可以让他游说美国政府。”
“第三路,”林承志的手指停在莫斯科。
“也是最关键的一路,内部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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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让俄国人自己乱起来。”
林承志转身看向王士珍:“还记得我让你找的俄国流亡分子吗?”
“记得。在上海法租界有十几个,主要是社会革命党人和无政府主义者。”
“给他们钱,给他们武器,让他们偷渡回国,发动罢工、暴动、刺杀。
特别是要在西伯利亚铁路上制造事端,炸桥梁,毁隧道,杀监工。
我要让那条铁路修不下去。”
王士珍倒吸一口冷气:“大人,这……可能波及无辜。”
“战争本来就会死很多人。”林承志的声音冰冷。
“与其让我们的士兵死在战场上,不如让俄国人死在内乱中。
这是最残酷但最有效的战术。”
林承志做了决定:“还有,启动‘雪崩计划’。”
“雪崩计划?”王士珍一愣。
“利用俄国国内的民族矛盾。”林承志走到书案前,抽出一份文件。
“俄国不是单一民族国家,它压迫着波兰人、芬兰人、乌克兰人、高加索人……
我们要支持这些民族的独立运动。
特别是波兰,他们被俄国统治了一百年,仇恨最深。”
林承志翻开文件,上面列着一串名字和联系方式。
“这是我在欧洲时,通过共济会关系认识的波兰流亡领袖。
给他们资金,承诺如果波兰独立,中国将第一个承认。
还有芬兰、乌克兰……我们要在俄国这头北极熊身上,同时捅十几刀。”
王士珍看着那份名单,手微微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战争可能比想象中更庞大、更复杂。
不仅是在战场上,还在金融上、外交上、情报上、民族矛盾上……
这是一场全方位的战争。
“大人,”王士珍低声问,“我们……能赢吗?”
“不知道。”林承志坦然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打,我们一定会输。
俄国人想要满洲,想要朝鲜,想要日本。
如果我们退让,他们会得寸进尺,直到把整个东亚吞下。
那时,中国就会像奥斯曼土耳其一样,成为‘欧洲病夫’,被列强瓜分。”
他走到密室角落的一个铁柜前,打开,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地图。
摊开后,是一张手绘的“世界势力分布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个列强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
英国是红色,几乎覆盖了全球。
法国是蓝色,占据非洲和东南亚。
俄国是绿色,横跨欧亚。
德国是黑色,正在扩张。
美国是黄色,开始向太平洋伸出触手……
中国,是一片空白中的几点墨迹,台湾、香港、澳门、以及刚刚染上的日本。
“看看这个世界,”林承志指着地图。
“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如果我们不强,就会被吃掉。
日本是我们的第一块肉,但不会是最后一块。
我们要吃下俄国在远东的肉,吃下英国在东南亚的肉,吃下所有敢来咬我们的肉。
直到我们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没有人敢来咬为止。”
林承志的声音在密闭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狂热:
“这不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场文明生存竞赛。
赢家通吃,输家灭族。
我们没有退路。”
王士珍深深鞠躬:“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