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饭菜上桌。
何母的手艺那是没话说,满满一桌子地道的云州菜。
热气腾腾的汽锅鸡,鲜香扑鼻的黑三剁,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乳扇。
何父红光满面,非要把苏御霖按在主座上。
“苏支队,你是我们家的恩人,这个位子必须你坐!”
苏御霖推辞不过,只能坐下。
王然看着这一桌子农家菜,收起了平时那股子挑剔劲儿,主动站起来给大家倒酒,那叫一个殷勤。
几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唐妙语的吃货属性暴露无遗,盯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炸乳扇,筷子都快伸出残影了。
何甜甜也是个护食的主儿,小手抓着筷子死守阵地。
一大一小两个吃货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行了行了,出息!”
苏御霖哭笑不得,伸出筷子,精准地将那块乳扇夹起来,一分为二,一人碗里放了一半。
“二十多岁的人了,跟个七岁孩子抢吃的,唐主任好意思吗?”
唐妙语美滋滋地嚼着乳扇,冲苏御霖做了个鬼脸:“在美食面前无大小?”
何甜甜把肚子吃的圆鼓鼓之后,开始缠着秦漾,问学习机怎么玩游戏。
“秦漾姐姐,这个能打农药吗?”
秦漾手忙脚乱地解释:“额这个主要是用来学习知识的,比如算术啊,英语啊”
何甜甜小脸马上垮下去
酒过三巡,话题也就放开了。
何利峰喝得有点多,脸红脖子粗的,开始吐槽自己这大龄单身狗的苦闷。
“你说我,现在要房有房,要工作有工作,咋就找不着个媳妇呢?”
王然这会儿也喝高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大着舌头开始传授“人生经验”。
“老何,你这就是思想包袱太重!”
王然搂着何利峰的肩膀,唾沫星子横飞:“看到喜欢的姑娘,你就得冲!你看我,当初追小萌的时候,那是死皮赖脸,百折不挠!”
孙小萌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狠狠掐了王然一把,后者惨叫一声。
何利峰叹了口气:“王然啊,哥哥我毕竟三十好几了,算大龄了。”
王然接着说,“年龄问题叫个屁的问题!”
他开始指点江山:“葫芦娃刚生下来0岁就能打妖怪!诸葛亮30岁才出山上班!穆桂英五十多岁了还能挂帅出征!
孙悟空五百岁才跟着唐僧去取经!白素贞一千多岁才下山跟许仙谈恋爱!你告诉我,年龄是问题吗?啊?是问题吗?”
就在大家笑作一团的时候,一直沉默喝酒的何父突然站了起来。
老汉手里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走到苏御霖身边。
屋里的笑声渐渐停了。
何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握住苏御霖的手。
“苏队”
老汉可能是喝多了,眼圈瞬间就红了。
“利峰在云州卧底那三年我们老两口都以为这孩子没了”
提到那段卧底的日子,何利峰低下了头,眼眶也湿润了。
那是在地狱里打滚的三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三年。
“要是没有你”何父哽咽着,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要是没有你把他从那个魔窟里捞出来我们老何家,就绝后了啊!
还有这房子我们老两口都知道都记得
老汉也不多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话,站起身仰起脖子,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把这几年的担惊受怕全都吐了出来。
何母在一旁抹着眼泪,不停地往苏御霖碗里夹大鸡腿,嘴里念叨着:“吃,多吃点,苏队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
苏御霖站起身,扶着何父坐下:“大爷,利峰是好警察,是他自己救了自己。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这不仅仅是客套。
在那种环境下能坚守本心,何利峰本身就是个硬汉。
这时气氛有些凝重,何甜甜这小机灵鬼看出来了,哒哒哒地跑回自己房间。
没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画纸跑了出来,一把塞进苏御霖手里。
“御霖哥哥,送给你!”
苏御霖展开画纸。
画工很稚嫩,用蜡笔涂鸦着几个火柴人。
中间那个火柴人最高大,穿着蓝色的警服,手里拿着把枪,脚下踩着一只长得像恐龙的怪兽。
在那个火柴人的头顶,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拼音:
“chao ji yg xiong s”
超级英雄,s。
这是孩子眼里最纯粹的崇拜。
苏御霖看着那幅画,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郑重地将画纸折叠好,放进贴身的上衣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谢谢甜甜,哥哥很喜欢。”
宴席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何利峰一家人一直送到小区门口。
何父硬是把一大袋自家晒的干巴菌塞进苏御霖车里,那是云州珍贵的山货,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正宗的。
“回去慢点开!常来玩啊!”
大家在路灯下挥手告别。
苏御霖坐在副驾,唐妙语发动车子,车子渐行渐远,两人从后视镜里看去。
何利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身姿挺拔,对着远去的苏御霖的越野车,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只有属于警察的庄重和战友间的生死情谊。
车子驶入主路,城市的霓虹璀璨迷人。
唐妙语放慢了车速,打开了舒缓的音乐。
苏御霖低头,看着上衣口袋里那张画纸的一角微微露出。
超级英雄s吗?
这,或许就是警察存在的意义吧。
周一,大清早。
林城的空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湿气。
何利峰骑着小电驴,后座上载着背着新书包的何甜甜,兄妹俩正往金桥小学赶。
金桥小学,是林城出了名的私立贵族学校。
要不是何利峰现在调到了市局,户口也迁过来了,再加上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和苏御霖帮忙弄的房子,甜甜还真不一定能进这所学校。
“哥,这学校大门真高哇。”何甜甜怀里抱着秦漾送的那台学习机。
这几天,这丫头睡觉都得把这玩意儿放在枕头边,宝贝得不行。
何利峰把车停在校门口,帮甜甜正了正红领巾,又把那个稍微有点歪的羊角辫给顺了顺。
“进去吧,好好听老师话,别跟同学闹别扭。”何利峰嘱咐道。“那个学习机,哥帮你拿回去吧,学校不让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