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金属雕像,在暗红天穹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过无数毁灭的巨人遗骸。花千骨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尽可能轻盈,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可能从任何角落袭来的那种暗红色怪物,或者其他未知的危险。
雕像基座周围散落的细小碎片,在暗红天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花千骨捡起一片边缘锋利的、刻有扭曲纹路的金属残片,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材质与雕像本身相同。上面的纹路杂乱无章,看不出任何规律或意义,与她所知的任何文明符号都相去甚远,只给人一种混乱、疯狂、或者说是“痛苦”的扭曲感。
她抬头望向雕像那模糊的面部,那张脸(如果那能被称为脸的话)朝向天空,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那片永恒的暗红,又仿佛在无声地呐喊。一股莫名的悲凉与压抑感,从这座雕像,从这片无边无际的废墟,从这整个死寂的世界中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怎样恐怖的力量,能将如此宏伟(尽管风格诡异)的金属城市彻底摧毁,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那些暗红色的怪物,又是如何在这片死地中诞生的?
花千骨绕着雕像基座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出口、通道或有用的标记。基座上的扭曲符号依旧无法解读。这里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在这片废墟中或许并不普通)地标,而非什么关键地点。
她略微有些失望,但并未气馁。既然暂时无法离开这片废墟,那么首要任务是生存,并尽可能了解这个诡异的世界,寻找线索。
她选择离开这片相对开阔的“广场”,重新进入那些由高耸残骸构成的“街道”与“巷道”。这里地形复杂,视线受阻,虽然可能隐藏更多危险,但也更容易找到相对隐蔽的藏身之所。
空气中的“空无”与“衰败”气息越发浓重,那股令神血之力微微滞涩的异样能量场也持续存在。花千骨尝试吸收周围稀薄的灵气,却发现效率极低,且吸入的灵气中似乎也混杂着那种令人不适的异种能量,需要耗费额外的心神去过滤、净化。这让她更加谨慎,非必要时,尽量依靠自身储备和丹药恢复。
前行中,她发现了更多战斗与毁灭的痕迹。一些金属墙壁上有着巨大而深刻的爪痕或灼烧痕迹,显然不是自然风化所能形成。在一些角落,她甚至看到了零星散落的、与之前那只怪物类似的暗红色残骸碎片,但更加焦黑破碎,似乎经历过更激烈的战斗。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更大、造型更加古怪的金属构件残骸,像是某种巨型机械或武器的一部分,静静地躺在尘埃中,早已失去了所有能量与活性。
这个世界,似乎在遥远的过去,经历过一场惨烈到无法想象的战争或灾难。而战争的结果,便是眼前的彻底死寂,以及那种暗红色怪物的滋生?
花千骨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那些怪物,会不会就是这座城市原本的居民,在灾难之后,被某种邪恶力量侵蚀、扭曲、异化而成的产物?就像绝龙岭的龙怨,但性质更加诡异,与这片金属废墟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片废墟深处,是否还存在着更加强大、更加扭曲的“居民”?甚至当初引发灾难的源头,是否也还潜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她不敢深想,只是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在一条相对狭窄、两侧残骸几乎要倾倒合拢的巷道尽头,花千骨发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残骸。那像是一个半球形的金属穹顶,坍塌了一半,露出内部黑黢黢的空间。入口处被几块巨大的金属板半掩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可供容身的缝隙。
这里位置隐蔽,入口狭窄易守难攻,内部空间虽然不大,但足以暂时栖身。花千骨仔细感知了周围,确认没有活物气息后,才小心翼翼地拨开金属板,钻了进去。
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大约有普通房间大小。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埃,散落着一些不明用途的金属碎片和晶石残渣。穹顶破口处透下暗红的天光,勉强照亮内部。空气更加沉闷,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味,但那股令人不适的异种能量场似乎略微减弱了一些,或许是这残存结构的屏蔽作用。
花千骨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她没有立刻开始深度调息,而是先取出一枚“护神符”激活,布下一层简单的警戒与防护结界在入口处。然后服下丹药,运转功法,开始修复之前的震伤和消耗。
冰心诀的运转带来了熟悉的清冷与宁静,有效驱散着环境带来的压抑感。神血之力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同时也将那吸入体内的稀薄灵气中的杂质一点点净化、排出。
不知过了多久,花千骨感觉伤势恢复了七八成,消耗的力量也补充了大半。她睁开眼,取出笙箫默给的那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东西不少:几枚不同功效的疗伤、解毒、回气的丹药,都用小玉瓶妥善装着;几枚刻画着简易防御或照明阵法的玉符;一小盒味道奇特的、据说是火夕特制的“提神醒脑”糖丸(花千骨尝了一颗,差点没被那古怪的辛辣甜味呛出眼泪);几块晶莹剔透的“留影石”;还有一把小巧玲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梳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舞青萝的字迹:“骨头师姐,这是我在后山发现的一种奇木雕的梳子,据说有宁神静气的功效,路上无聊可以梳梳头,想想我们。”
花千骨看着这些东西,尤其是那把碧绿的小梳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中的孤寂与彷徨也消散了不少。她将梳子小心收好,又拿起一块“留影石”,注入一丝灵力。留影石亮起微光,投射出一小段活动的影像——是绝情殿外的云海,还有幽若、火夕、舞青萝三人挤在一起做鬼脸的画面,幽若还嚷嚷着:“骨头师父快看!我们等你回来!”影像很短,很快结束,却让花千骨眼眶再次发热。
同门的温暖,是支撑她在这冰冷死寂的异界坚持下去的重要力量。
她收起东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当前困境。
“星引令”休眠,无法指引方向。
这片“星骸迷城”无边无际,环境恶劣,充满未知危险。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至少找到与“星海迷途”相关的线索。
她回忆起“星引令”被干扰、星路紊乱时的情景。那股爆发的邪恶力量,目标明确,就是要干扰定位,将她抛到错误的地方。那么,这里很可能并非完全随机,而是干扰力量“希望”她到达的,或者至少是干扰后空间乱流容易抵达的“节点”之一。
既然是“节点”,或许这里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会不会有其他空间薄弱的点?或者,这片废墟本身,就隐藏着某些与外界、甚至与“星海迷途”有关的秘密?
她想起了那座仰望天空的雕像,还有那些无法解读的扭曲符号。这些或许就是线索,只是她现在还无法理解。
另外,那些暗红色的怪物它们以什么为生?这片死寂的废墟,除了金属和尘埃,似乎什么都没有。难道它们彼此吞噬?还是有其他的能量来源?
花千骨决定,在伤势完全恢复、并做好更充分准备后,对这片废墟进行更深入的探索。目标有几个:一是寻找可能存在的、不同于暗红怪物能量源的异常能量波动;二是尝试寻找更多类似雕像的、可能具有象征意义的地标或结构;三是留意任何可能与“空间”、“符文”、“文明记载”相关的痕迹。
她取出师父给的那枚玉简,再次沉浸在那三道意念烙印中,尤其是关于危机应对与能量解析的部分,结合当前环境,细细揣摩。
时间在这死寂的废墟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暗红天穹上那永恒不变的云层,以及偶尔划过的暗紫闪电,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当花千骨感觉状态恢复到最佳,并初步拟定了一个探索计划时,她撤去了入口的结界,小心翼翼地向外探查。
外面依旧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她钻出藏身地,再次融入了这片冰冷庞大的金属迷宫之中。
这一次,她的探索更加有目的性。她避开之前遭遇过怪物和战斗痕迹明显的区域,选择向废墟的“深处”——也就是那些建筑残骸更加高大密集、结构更加复杂的方向前进。同时,她将一部分心神用于感知环境中能量的细微变化,尤其是寻找那种可能独立于暗红怪物与废墟衰败气息之外的、不同的能量源。
行进中,她再次遭遇了几次零星的暗红色怪物袭击。这些怪物似乎有各自的“领地”,形态大同小异,但实力略有差别。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上状态恢复,花千骨应对起来更加从容。她依旧采取游斗策略,以神血净化之力为主要攻击手段,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硬拼和能量消耗。几次战斗下来,她对这种怪物的弱点(关节、甲壳连接处、后颈等)掌握得更加熟练,击杀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她也发现,这些怪物死亡后化为的残渣,除了那股邪恶气息消散外,并无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这片废墟,果然贫瘠到了极点。
随着深入,周围的残骸越发巨大,一些结构甚至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看到了横跨数百丈、如同桥梁般断裂的巨型管道(如果那是管道的话);看到了深深嵌入地面、只露出部分焦黑外壳、疑似某种飞行器残骸的庞然大物;也看到了更多那种扭曲的符号,有时单独出现,有时成片镌刻在巨大的金属板上,但依旧无法解读。
唯一让她精神一振的是,在探索了大约大半天(根据自身生物钟和体力消耗估算)后,她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环境常规能量的波动!
那波动非常隐晦,断断续续,仿佛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它并非灵气,也不是暗红怪物那种混乱邪恶的能量,而是一种更加“中性”、带着一种奇异“秩序”感的、类似于“机械”或“阵法”运转时产生的能量脉动?
波动传来的方向,位于这片密集废墟的更深处,一处被几座尤其高大的、如同倾斜山峰般的金属残骸环绕的区域。
那里,会不会有厉害的线索?或者是更大的危险?
花千骨停下脚步,望向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在这片死寂废都的深处,终于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动静”。
是希望,还是陷阱?
她握紧了“晨露”剑,深吸一口气,将“隐踪仙衣”的效果催发到极致,朝着那微弱波动的源头,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