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闻言,满脸欣慰地拍了拍曹操肩膀,仿佛在嘉奖一个献计得当的幕僚:“孟德果然谋略过人,所言极是。
你能打仗又如何?你手下有张哲击败吕布又怎样?此刻还不是得在我面前躬身应答?
想到这里,袁绍朗声大笑,转身离了城墙,准备回营帐痛饮一番,以庆此“胜局”。
论家世,曹操比不上他;论声望,更是远逊于袁氏一门。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天下豪杰谁不低头?纵使曹操孤身刺董名动四方,纵使他发布檄文号召诸侯共伐逆贼,纵使今日又有奇功——又能改变什么?
这江山社稷,终究还是世家大族的棋盘。
曹仁默默注视著曹操脸色阴沉,低声唤道:“大哥”
曹操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传令下去,加强守备,谨防夜袭。”
“喏。”
此刻的曹操,心头如同吞下了腐鼠般恶心。
世家又是世家。
这座横亘于乱世中的巨山,正是他内心最想推倒的桎梏。
正是因为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大汉王朝才一步步滑向深渊。
灵帝被迫卖官鬻爵,扶持宦官与之抗衡,难道真是昏聩至极?
曹操清楚,若非那位皇帝以看似荒唐之举搅动朝局,整个朝廷早已被某些“清流”把持,只剩一种声音回荡。
那些自诩忠良之士,嘴上念著祖训圣言,实则结党营私,安插亲信,打压皇权;那些号称效忠汉室的大臣,背地里兼并田产,欺压百姓,无所不用其极。
大汉由盛转衰,世家实为祸根所在。
当年光武帝依靠豪族重建汉室,最终江山亦毁于豪族之手。
令人唏嘘,更引人深思:这个天下,究竟需要何等人物执掌乾坤,方能重归安宁?
张哲刚登上城头,一眼便瞧见主公面色铁青,不由好奇问道:“主公,不是说好设宴为我庆功么?”
“子政,”曹昂在一旁轻声道,“大哥心情不佳,少说几句吧。
军中能让曹操脸色难看的,除了袁绍还能有谁?张哲转念一想便明白了缘由,当即挺胸拍肩道:“袁本初不识好人心是吧?主公莫恼,哪日沙场相逢,我亲手活捉那厮,任您处置出气!”
曹操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话说得荒唐,我与本初同为盟友,岂有刀兵相见之理?”
但这一番豪语下来,他原本郁结的心情,倒是舒展了几分。
骑兵强攻城垒,历来便是笑话。
李傕、郭汜率领西凉铁骑在寨前虚晃一圈,徒留下数百具尸体,便灰头土脸地撤军而去。
真正的王者不会因怒兴师,可如今雄踞中原的董卓,内心已然乱了阵脚。
虎牢关内,董卓已将眼前所能触及之物尽数砸烂。
帐中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近其身。
唯有李儒端坐案侧,慢条斯理地啜著茶水,神情从容。
他太了解董卓了——这只暴戾的猛兽咆哮过后,终将疲惫沉静,而后便会转向自己,寻求对策。
相反,若贸然献策,反倒可能触怒董卓,引火烧身。
果不其然,一阵摔砸过后,董卓终于停手,喘著粗气走到李儒跟前,瞪着眼睛质问:“文优,眼下这局面,你可有良策?”
“小婿有两计,可供岳父斟酌。”
“还不快讲!”
“不过在献策之前,孩儿想先问岳父一事。”
董卓眉头一皱:“事到如今还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李儒慢条斯理地捋了捋短须,语气沉稳:“张哲此人,岳父以为如何?”
董卓虽粗,却不愚。
张哲之骁勇,犹胜吕布,哪个掌权之人会不喜欢这般猛将?他冷哼一声:“甚是中意。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
“既如此,上策便是招揽张哲。
若其归附,岳父麾下猛将如云,十捌陆诸侯何足挂齿。”
董卓闻言微怔。
他对张哲毫无了解,更不知其性情脾性,要说动此人倒戈,谈何容易?便催促道:“那下策呢?说来听听。”
李儒眸光一冷,声音低沉却透著狠厉:“纵火焚城,弃守洛阳,迁都长安,暂避联军兵锋。”
“放屁!”董卓冷笑出声。
这哪是下策,简直是自断脊梁。
烧毁洛阳、退守关中?那不等于向天下人宣告——他董卓怕了!
一旦示弱,昔日震慑四方的威势荡然无存。
那些原本俯首称臣的诸侯,立马就会变成饿狼,争先恐后扑上来撕咬他的血肉。
不到穷途末路,他绝不会走这一步。
沉默片刻,他沉声道:“若要招降张哲,需何条件?又该遣何人前往?”
“事不过二,仍可命李肃携厚礼前去游说。”
“准了。”
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
当夜,李肃趁著月色潜行,用重金买通盟军守将,孤身一人摸进了曹营。
并非守关将士不堪用,实因李肃自称是张哲远房亲戚,又是单人赴约,守将心想不过是卖个人情,便放他进去了。
此时张哲正坐在篝火旁,与曹洪、华雄闲扯吹牛。
方才出去方便一趟,顺手花了一万积分兑换了霸王枪,此刻正捧在怀里细细端详,满眼喜爱。
此枪通体漆黑,枪身盘绕金龙,气势逼人;枪头阔大异常,几乎堪比长刀;整杆枪重约四百斤,握在手中沉甸甸的,煞是威风。
“子政啊,”曹洪叼著根草茎笑道,“你整夜整夜不睡,不是摸黑捡破烂,就是蹲在亲兵帐外打转。
我看主公的帐篷都没你这么上心,莫非那亲兵是当今天子乔装的?”
“去你的!”张哲笑骂,“我正跟你显摆这神兵利器,你偏扯什么亲兵,真真是个粗人。”
曹洪耸耸肩:“不就一把兵器嘛,以主公对你的器重,等回了兖州,什么样的神兵铸不出来?这枪也就看着唬人,实在看不出多稀奇。”
曹洪好歹还能搭个腔,华雄则杵在一旁,宛如泥塑木雕,除了眼珠偶尔转动,连个屁都不放。
张哲本指望他们惊叹一番,好满足心头那点得意,结果显然打错了算盘。
正想着换个能捧场的聊聊,忽见巡夜士兵匆匆跑来:“将军!将军!营外有个壮汉,自称是您的远方亲戚,求见!”
“哪个将军的亲戚?你小子说话能不能利索点,将来还想不想升官了?”
士兵挠头尴尬道:“是是张哲将军您,那人说他是您表亲。”
“我?”张哲一脸狐疑,仿佛听见鬼话,“我一个穿越来的孤家寡人,哪来的表亲?”
他眯起眼睛,冷哼一声:“带进来,瞧瞧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认我家门。”
不多时,士兵领着李肃走了进来。
待站定一看,两人皆是一愣——竟在此处重逢。
李肃与华雄曾同列董卓麾下,虽职位高低不同,到底也算旧识,怎会不认识这位昔日西凉第一悍将?
“哟?你们认识?”张哲挑眉。
李肃连忙摇头,朝张哲拱手作礼:“子政,家中伯父托我捎来些土产,另有几句私语需当面传达,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哲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董卓那老贼可不是我伯父。
行了,别绕弯子了——让我看看,他给你塞了多少好处,让你替他跑腿。”
从李肃踏入营帐那一刻,华雄眼神里闪过的那丝异样,张哲心里便已了然七八。
此刻又一口一个伯父、一套套地献殷勤,话虽未挑明,意思却早已摆在台面上。
李肃干笑两声,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锦匣,双手奉上:“相国对将军极为赏识,若将军愿转投门下,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些许薄礼,还望笑纳。”
张哲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珊瑚,色泽浓烈如血,晶莹剔透。
“咳,这是个什么稀罕物?你认得吗?”张哲装模作样地递向曹洪。
曹洪一把接过,眯眼细看。
别看他平日粗枝大叶,早年可是富甲一方的豪族出身,虽吝啬了些,但眼界见识却不容小觑。
“这可是上等血玉珊瑚!血玉本就罕见,这么大一块,少说得值万金。
子政,你这回可捡著宝了。”
“万金?也就勉强凑合吧。”张哲嘴上轻描淡写,手却利索地把珊瑚抢了回来,捧在掌心反复端详,末了才摆摆手,“回去告诉董卓,东西我收了,挺喜欢。
下次沙场碰面,我可以手下留情,不取他性命。”
“这”李肃顿时面露难色,进退两难。
张哲眉头一扬,声音陡然提高:“怎么?莫非你觉得你们相国的命还不值这点银钱?还是说,你压根不信我张某人说的话?”
李肃连忙赔罪,仓皇告退,一路快马加鞭奔回虎牢关。
待他走远,张哲这才看向华雄:“要是你想留他,我不拦著。”
“不必。”华雄摇头。
“哦?为何?若让董卓知道你还活着,你家人恐怕难逃牵连吧?”
华雄淡淡一笑:“天下皆知相国性情暴戾。
李肃这次任务办砸,本就难辞其咎。
若再带回你还活着的消息,只会引火烧身。
他不是蠢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