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侯府,朱漆大门巍峨耸立,门口那两尊汉白玉狮子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著富贵的油光。
“砰!砰!砰!”
毛骧手里的绣春刀鞘狠狠砸在门环上,震得门楣都在颤土。
片刻后,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的不耐烦:
“谁啊?不知道这是永嘉侯府吗?敲丧钟呢?”
“锦衣卫办案!开门!”
毛骧冷著脸,把腰牌往那管家脸上一怼。那管家吓得一哆嗦,赶紧拉开了大门。
朱煊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目光在院子里那些名贵的花草上一扫而过,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这就是咱们那位哭穷的永嘉侯住的地方?”
朱煊指著院子里那座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还有那满池游动的金锦鲤:
“这一条鱼,怕是都够普通百姓吃一年的了。”
正说著,一道洪亮却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从正厅传来:
“哪阵风把吴王殿下给吹来了?”
朱亮祖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手里盘著两颗文玩核桃,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这位昔日的开国悍将,虽然头发有些花白,但那股子杀伐气还在。他斜着眼睛瞥了朱煊一眼,连礼都懒得行全,只是随意拱了拱手:
“老臣身子骨不适,未能远迎,殿下恕罪啊。”
“朱侯爷客气。”
朱煊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欠条,抖了抖:
“本王今儿个来,不为别的。洪武八年,侯爷从户部借了五万两;洪武十年,又借了三万两连本带利,一共十二万两。”
“不知侯爷是打算现银结清呢?还是银票?”
朱亮祖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
他把手里的核桃捏得嘎吱作响,两手一摊:
“殿下,您也看到了,老臣这府里虽然看着光鲜,其实早就空了。”
“那都是面子工程!这几年家里人口多,开销大,哪里还有余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朱亮祖拍了拍自己的脖子,往前一伸,一副滚刀肉的架势:
“反正老臣这颗脑袋是陛下给的,殿下若是想要,尽管拿去!”
“就是别提钱,提钱伤感情!”
朱煊看着这个倚老卖老的老流氓,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朱侯爷这话说得,本王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朱煊围着朱亮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不过本王刚才好像闻到了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朱亮祖眉头一皱。
“霉味儿。银子发霉的味儿。”
朱煊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指向后花园那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毛骧!给本王把那座假山炸了!”
“下面有个地窖,入口就在第三块石头缝里!”
朱亮祖脸上的无赖表情瞬间凝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知道?!”
“动手!”
朱煊根本不理他。
早已准备好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几个壮汉拿着铁棍撬杠,对着那座假山就是一顿暴力拆迁。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假山崩塌,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浓烈腐朽的陈年霉气,混合著金属氧化的特有味道,瞬间冲了出来。
“下去搬!”
没过一会儿,一个个沉重的楠木大箱子被锦衣卫从地洞里抬了出来。
“哐当!”
箱子落地,盖子被撬开。
阳光下,满满当当的银冬瓜、金元宝,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有些银子因为埋藏太久,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这丝毫掩盖不住那扑面而来的富贵气息。
“一箱,两箱,三箱”
朱煊数着箱子,每数一声,朱亮祖的脸就白一分,身子就抖一下。
一共三十箱!
足足三十万两!
“朱侯爷,这就是你说的没钱?”
朱煊随手抓起一个发黑的银锭,狠狠砸在朱亮祖脚边,溅起一片火星:
“你这没钱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朱亮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地窖藏得如此隐秘,除了他自己,连他儿子都不知道,这吴王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这小子有透视眼不成?
“带走!统统带走!”
朱煊大手一挥,指著那些箱子:
“这十二万两是本金,剩下的十八万两”
朱煊看了一眼朱亮祖那张惨白的脸,冷笑道:
“那是利息!还有滞纳金!精神损失费!”
“殿下!不可啊!那是老臣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啊!”
朱亮祖哭天抢地,想要扑上去护住箱子,却被两个锦衣卫死死按住。
“棺材本?”
朱煊冷哼一声,目光在朱亮祖这奢华的府邸里扫了一圈,眼里的贪婪(划掉,正义)之光大盛:
“既然朱侯爷这么有钱还赖账,那本王就得好好帮你算算这笔账了。”
“来人!接着搬!”
“这墙上的字画,那是唐伯虎的吧?摘了!抵债!”
“这花瓶,宋窑的?抱走!小心点别碎了!”
“还有那张床”
朱煊指著正厅里那张雕龙画凤、用整块紫檀木打造的罗汉榻,眼睛都在放光:
“这木头不错,油性足。搬走!本王正好缺个午睡的塌!”
“啊?!”
朱亮祖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真的像搬家公司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个茶杯都没给他留下。
不到半个时辰。
偌大的永嘉侯府,除了四面墙和几根柱子,连地上的地毯都被卷走了。
真的就是——家徒四壁。
朱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看着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朱亮祖,笑着拱了拱手:
“朱侯爷,谢了啊。”
“您这虽然没钱,但这东西倒是挺值钱的。”
“下次要是再想借钱,记得找我,本王给你打折。”
说完,朱煊带着浩浩荡荡的搬家大队,扬长而去。
只留下朱亮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腰带(玉带也被拿去抵债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土匪!这是土匪啊!!!”
永嘉侯府被抄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些原本还打算观望、或者准备耍赖的官员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连开国侯爷都被抄得裤衩都不剩了,连床都被搬走了,他们这些小虾米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吴王殿下,不讲武德啊!
于是,当天下午。
户部衙门门口出现了一道奇景。
无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京官,或者是家里的管家,一个个抱着箱子、背着包袱,排起了长队。
有的送银子,有的送房契,有的实在凑不够,连家里的古董字画都搬来了。
生怕晚了一步,那个煞星带着锦衣卫上门来“搬家”。
傍晚时分。
朱煊坐在户部大堂上,看着堆积如山的银两和物资,听着赵勉激动的汇报:
“殿下!神了!真神了!”
“就这一天功夫,收回欠款一百零八万两!还有各种奇珍异宝无数,折价至少五十万两!”
“咱们户部的库房,都快装不下了!”
朱煊手里转着那块从朱亮祖身上扒下来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怕了?
这才哪到哪啊。
他拿起那份黑名单,看着上面还有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那是几块真正的“硬骨头”。
哪怕朱亮祖被抄了,这几个人依然纹丝不动,甚至还放出话来,说要联合起来弹劾吴王“与民争利”、“强抢民财”。
特别是那个胡惟庸的死党、御史中丞涂节。
这货不仅欠钱不还,还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外室,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却偏偏要立“清官”的人设。
“不还是吧?嫌丢人不够是吧?”
朱煊把玉佩往桌上一拍,眼神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狡黠与恶意:
“行。”
“既然这物理打击你们不怕,那就别怪本王给你们来点精神攻击了。”
“王福!”
朱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去,把本王之前让你找的那几个写话本的书生叫来。”
“还有,把那个落魄才子罗贯中给我绑请来!”
“本王要办一份报纸,专门给这帮不要脸的大人们,扬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