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那股子要血洗朝堂的肃杀之气,被朱煊这一番“劳动改造”的惊世言论,硬生生给冲淡了几分。
空气中不再只有单纯的血腥味,反而多了一种算盘珠子拨动的铜臭味。
朱元璋提着剑,站在丹陛之上。
他看着那个正一脸“我是为你省钱”表情的逆子,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道理
听着是真特娘的刺耳。
但细细一琢磨,又真特娘的实在!
把人杀了,那是图一时痛快,还得花钱买棺材,还得重新选官,重新培养,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可要是按老六说的
“还能用?”
朱元璋重复著这句话,虎目微眯,目光像剔骨刀一样,在一群跪得像鹌鹑一样的官员身上刮来刮去:
“这帮软骨头,除了贪污受贿,还能给咱干活?”
“能啊!太能了!”
朱煊见老爹松了口,赶紧趁热打铁。
他也不嫌脏,直接盘腿坐在金砖地上,把那卷长长的死亡名单摊开。
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特制的朱砂红笔,拔开笔帽。
“爹,您看好了。”
“儿臣这就给您演示一下,什么叫——垃圾分类!”
朱煊拿着红笔,在名单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这个,礼部员外郎,只会写酸诗,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叉掉!杀!”
“这个,光禄寺卿,除了研究怎么吃喝,连帐都算不明白。”
“叉掉!砍了!”
“哎,这个有点意思。”
朱煊笔尖一顿,指著一个名字,抬头看向人堆:
“工部营缮司主事,赵德柱,在哪呢?”
人堆里,一个满脸麻子的官员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裤裆还是湿的:
“殿殿下,罪臣罪臣在”
“听说你会看风水?还懂堪舆之术?”
“回回殿下,罪臣祖上是摸金哦不,是修皇陵的。”
“好极了!”
朱煊大笔一挥,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西山煤矿正缺个探矿的!以后你就住在井底下,给我找煤层!找不到就别上来吃饭!”
赵德柱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但一想到不用掉脑袋了,又激动得连连磕头:
“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
朱煊动作飞快,一边画圈,一边念叨:
“这个,通政司的,字写得好,去报馆当抄写员,一天抄两万字,抄不完打手板!”
“这个,太仆寺的,懂养马?扔去济州岛,给本王养马去!”
“还有这个”
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在审判逆党?
这分明是在菜市场挑白菜啊!
那些被画了圈的官员,一个个如蒙大赦,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仿佛去挖煤、去养马是天大的福报。
而那些被打了叉的,则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着朱煊那行云流水的操作,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小子
心是真黑啊!
把人家抄了家,还得让人家给你当牛做马,还不给工钱?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咳咳。”
朱元璋咳嗽了一声,刚想说话,却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重八!重八!”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马皇后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在几个宫女的搀扶下,火急火燎地闯进了奉天殿。
她一进门,看到这满地跪着的人,还有那一地的刀光剑影,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妹子?你怎么来了?”
朱元璋一见马皇后,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了大半,赶紧迎上去扶住她:
“这地儿阴气重,你身子骨刚好,别过了病气。”
“我不来行吗?”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也没管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直接走到朱煊身边,看了一眼那份名单。
“我听说你要杀一万多人?”
马皇后叹了口气,伸手替朱元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语气温和却坚定:
“重八啊,造反的是胡惟庸,是那些领头的。”
“这些底下办事的,大多也是身不由己。”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要是真把这奉天殿染红了,那得损多少阴德?”
“老六这法子,我看就挺好。”
马皇后指了指那些被画圈的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让他们去干苦力,去赎罪,既保住了命,又能给朝廷出力,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有了马皇后的神助攻,朱元璋最后的顾虑也没了。
他看着那一万多颗脑袋,又想了想老六描绘的“免费劳动力”盛景。
“哼!”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天子剑往剑鞘里一插。
“哐当!”
这一声响,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行!”
朱元璋指著朱煊,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既然你娘替这帮狗东西求情,既然你老六缺苦力。”
“那这帮废物,咱就交给你了!”
“但是!”
朱元璋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森寒,死死盯着朱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们的家产,必须全部抄没!一文钱都不许给他们留!”
“还有”
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大殿角落里,那个一直瘫软在地、仿佛已经丢了魂的胡惟庸:
“别人能活。”
“但他必须死!”
“他是祸首!是勾结倭寇的汉奸!他不死,大明律法何在?咱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朱煊收起朱砂笔,把那份已经筛选好的名单递给旁边的毛骧。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到朱元璋面前,躬身一礼:
“父皇圣明。”
“儿臣从未想过要保胡惟庸。”
朱煊转过身,看着那个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如丧家之犬的左丞相,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嘲弄。
“这种卖国求荣的狗贼,若是让他活着,那是对大明百姓的侮辱。”
朱煊走到胡惟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丞相。”
“别装死了,路还没走完呢。”
胡惟庸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眼里的怨毒浓得化不开:
“朱朱煊”
“你赢了你赢了”
“送他上路吧。”
朱煊挥了挥手,几个锦衣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胡惟庸。
“慢著。”
朱煊突然喊停。
他看着胡惟庸那绝望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父皇,杀他之前。”
“儿臣想去刑场,送这位老丞相最后一程。”
“毕竟,要是没有他这封‘绝笔信’,咱们也没理由把这朝堂清洗得这么干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