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刑场。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这里,是终结。
也是开始。
作为大明最后一位实权丞相,胡惟庸的谢幕,排场很大。
三千禁军围得铁桶一般,数百名锦衣卫手按绣春刀,杀气腾腾地盯着刑场中央。
那里,跪着一个人。
曾经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胡惟庸,此刻身穿灰白色的囚服,披头散发。
沉重的木枷锁在他的脖子上,磨破了皮肉,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哪怕是死,他也要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丞相的体面。
“哒、哒、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碎了刑场的死寂。
胡惟庸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仿佛早已干涸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年轻而挺拔的身影。
朱煊。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亲王衮龙袍,腰束玉带,脚踩云靴。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假惺惺的悲悯。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就像是在看一株枯死的树,或者一块即将碎裂的石头。
朱煊走到胡惟庸面前,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刽子手退后几步。
他从王福手里的托盘上,端起一碗酒。
那是一碗断头酒。
“胡丞相。”
朱煊蹲下身,视线与胡惟庸齐平,声音平淡:
“喝了吧。”
“这是父皇御赐的御酒,也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好歹君臣一场,别做个饿死鬼。”
胡惟庸看着那碗酒,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嘲讽的笑:
“吴王殿下。”
“你是来看老夫笑话的吗?”
“看我这个曾经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头子,如今像条狗一样跪在你面前?”
“你错了。”
朱煊摇了摇头,把酒碗递到胡惟庸嘴边:
“本王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对手。”
“你”
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想要挣扎,却被沉重的枷锁死死压住。
“我不服!”
胡惟庸猛地一梗脖子,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子不甘心的咆哮:
“我不服!”
“论才智,我胡惟庸辅佐陛下二十年,处理政务井井有条!我哪里不如你?”
“论权谋,我结党营私,架空六部,连淮西勋贵都听我号令!我哪里输给你?”
胡惟庸死死盯着朱煊,眼角甚至瞪裂了,流出血泪:
“我输给你的,不是脑子!”
“是命!”
“是你那些那些莫名其妙的妖术!”
胡惟庸剧烈地喘息著,胸膛像是拉风箱一样:
“那个什么报纸!那是人干的事吗?你让全天下的百姓戳我的脊梁骨!”
“那个什么精盐!你断了我的财路,让那些盐商背叛我!”
“还有那个土豆!你收买了民心,让陛下有了杀我的底气!”
“朱煊!”
胡惟庸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鬼:
“你不是在跟我下棋!你是在掀桌子!”
“你用的那些手段,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朝堂!不属于这个规矩!”
“我不服啊!!!”
朱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发泄。ez小税罔 已发布醉薪漳结
直到胡惟庸喊累了,嗓子哑了,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朱煊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
朱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时代抛弃的老人,眼神里闪过一抹怜悯,但更多的是冷酷:
“我确实是在掀桌子。”
“因为你们那张桌子,太烂了,太旧了,太脏了。”
“胡惟庸,你引以为傲的权谋,你苦心经营的党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朱煊指了指远处那连绵的宫阙,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你的眼睛,只看得到这四方城墙里的勾心斗角。”
“而本王的眼睛,看到的是星辰大海,是工业革命,是让大明屹立于世界之巅的未来。”
“你拿什么跟我斗?”
“维度都不一样,你怎么赢?”
胡惟庸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看着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智慧和野心的眼睛。
那一刻。
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输给了运气,也不是输给了圣宠。
他是输给了一个他根本理解不了的怪物。
一个来自于未来的、名为“降维打击”的怪物。
“呵呵呵呵呵”
胡惟庸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横流,笑得浑身颤抖。
他挣扎着直起上半身,张开嘴,一口喝干了朱煊手里的那碗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是火炭一样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好酒!”
胡惟庸大喝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看着那即将落下的雨滴。
那是大明的雨。
但他再也看不到了。
“既生胡惟庸”
胡惟庸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云霄、震碎肝胆的悲鸣:
“何生朱老六!!!”
“何生朱煊啊——!!!”
声音戛然而止。
“行刑——!”
监斩官一声令下,令箭落地。
早已等候多时的刽子手,猛地举起手中那把沉重的大刀。
寒光一闪。
“噗嗤——!”
那一颗曾经装满了权谋算计、装满了大明半壁江山的头颅,瞬间脱离了躯体。
滚烫的鲜血,像是一道红色的喷泉,冲天而起,染红了那块“丞相”的墓碑。
一代权相,胡惟庸。
卒。
人头滚落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
那双眼睛依旧大睁著,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盯着朱煊的靴子。
朱煊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溅到的一滴血迹,然后随手将手帕扔在了胡惟庸的尸体上。
那是最后的送别。
也是对旧时代的告别。
“时代变了,胡丞相。”
朱煊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血腥的场面一眼。
大步流星地走向一直候在刑场边缘的毛骧。
毛骧手里提着绣春刀,躬身行礼,那张僵尸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敬畏:
“殿下,胡逆已伏诛。”
“嗯。”
朱煊点了点头,脚步未停,翻身上马。
他勒住缰绳,战马嘶鸣。
他看向胡惟庸府邸的方向,眼中的那一抹感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熟悉的、奸商特有的贪婪光芒。
“人杀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朱煊马鞭一挥,指著胡府的方向,大声喝道:
“毛骧!带上你的人!”
“跟本王去抄家!”
“记住!把地砖都给我撬开!把墙皮都给我扒下来!”
“这老东西当了这么多年丞相,肯定没少贪!”
“要是少了一两银子,本王拿你是问!”
“驾——!”
马蹄声碎。
朱煊带着大队人马,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鲨鱼,朝着胡惟庸那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呼啸而去。
胡惟庸死了。
但他留下的遗产
哦不,是大明的国库,马上就要充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