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很硬。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
是从战场上拖回来的死马肉,也没什么讲究的烹饪手法,就是拿几口大行军锅架在火上,连骨头带肉剁成大块,撒把粗盐,扔进去咕嘟咕嘟猛煮。
那股子浓烈的肉香混著还没散尽的血腥气,在夜风里飘荡,勾得人馋虫都要从喉咙里爬出来。
“吃!都他娘的给老子往死里吃!”
张大彪手里抓着一块还在滴油的肋排,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吼著,“这可是上好的河曲马,平时想吃都吃不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给蛮子松皮!”
两千多号人围着篝火,像是一群刚从饿牢里放出来的野兽,狼吞虎咽。
没人说话,只有令人心颤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白天的魔鬼训练加上刚才的那顿羞辱,把这群兵痞骨子里的戾气彻底激发出来了。现在的他们,急需一个宣泄口,要么把敌人撕碎,要么把自己撑死。
周青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剔著一块骨头上的肉。
他吃得很斯文,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但在旁边李二牛看来,大哥这副模样,比那些抱着骨头狂啃的人还要吓人。就像是一头吃饱了准备捕猎的狼王,正在磨它的爪子。
“二牛。”周青突然开口。
“在!大哥!”李二牛赶紧咽下嘴里的一大坨肉,噎得直翻白眼。
“吃饱了吗?”
“饱了!八分饱!”李二牛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饱了就干活。”
周青把手里剔干净的骨头随手一扔,那骨头“咄”的一声,竟直直地插进了几米外的硬土地里,入土三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扫过那群正在剔牙的汉子。
“赵一刀,王老实,张大彪,还有你,你”
周青随手点了十八个人。
全是白天那一战里最狠、最不要命的主。
“其他人继续练,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营。”
“被点到名字的,带上家伙,跟我走。”
“去哪啊周爷?”张大彪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又要去发财?”
周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夜行衣,那是从黑狼卫尸体上扒下来的内衬,轻便,隐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包裹,那里面装着一颗硝制过的人头——正是白天被他一刀两断的骨都侯。
“发财?”
周青咧嘴一笑,在摇曳的火光下,那个笑容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森然和邪气。
“不。”
“咱们是去送礼。”
“大老远来了客人,咱们作为东道主,怎么也得给人家左贤王送份‘大礼’,顺便”
“请他们洗个桑拿。”
月黑风高。
今晚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荒原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种天气,简直就是为了杀人放火量身定做的。
蛮族大营扎在距离雁门关十里外的背风坡。
连绵的帐篷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趴在地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风中摇曳。虽然白天吃了亏,但蛮族的傲气还在,外围的警戒并不严密——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相信那群被打得龟缩在城里的大禹两脚羊敢主动出击。
“周爷,前面就是暗哨了。”
赵一刀趴在草丛里,压低了声音,老眼里闪烁著兴奋的贼光。他指了指前方两百米处的一块巨石,那里隐约有个人影在晃动。
“三个。”
周青趴在他身边,呼吸轻得像是一片羽毛,“石头后面藏着俩,明面上一个。这是个品字形的哨位。”
“我去做了他们?”赵一刀舔了舔嘴唇,摸出腰间的短刀。
“你老胳膊老腿的,歇著吧。”
周青按住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二牛,“二牛,看见那块石头了吗?”
“看见了。”
“摸过去。别出声。那个明哨归你,剩下两个我来。”
“好嘞。”
李二牛虽然长得壮,但毕竟是猎户出身,趴在地上爬行的动作竟然出奇的灵敏,像是一头巨大的黑熊在草丛里蠕动,没发出一点声响。
周青则像是一道黑色的幽灵。
风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那个站在石头上的蛮族哨兵正打着哈欠,缩著脖子抱怨这鬼天气。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脚下。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李二牛从阴影里暴起,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捂住了哨兵的嘴,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脖子,像是拧麻花一样轻轻一扭。
哨兵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身子就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
周青的身影鬼魅般地闪入巨石后面。
“谁”
两个躲在背风处烤火的暗哨刚抬起头,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
喉咙一凉。
周青手中的短刀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割断了他们的声带和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却被他用手死死按住,没让血喷在火堆上发出声响。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后面的张大彪看得直咽唾沫。乖乖,这也太专业了!跟周爷这杀人的手艺比起来,他们以前那种砍砍杀杀简直就是庄稼把式。
“跟上。”
周青甩掉刀刃上的血珠,打了个手势。
十八个人,像十八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蛮族大营。
大营里鼾声如雷。
白天那一仗虽然没打起来,但急行军加上折腾了一天,这些蛮兵早就累得跟死猪一样。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兵,也是抱着长矛打瞌睡,根本没注意到阴影里掠过的人影。
“分头行动。”
周青躲在一个粮草垛后面,压低声音布置任务,“张大彪,带着王老实他们去马厩。别杀马,把惊马的火药包给老子塞进马槽下面。记住,只点火,不杀人。”
“明白!”张大彪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几个用黑火药和油脂特制的土炸弹——这也是周青这几天的“发明”。
“二牛,赵一刀,你们去那边。”
周青指了指大营西侧,“那里是囤放备用弓箭和皮甲的地方。给我浇上火油,烧得越旺越好。”
“那你呢?”赵一刀问。
周青眯起眼,目光锁定了大营正中央那座最豪华、也是最大的金色大帐。
帐前竖着一根高大的旗杆,上面飘扬著象征左贤王身份的金狼旗。
“我去送快递。”
周青拍了拍怀里的黑布包裹,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左贤王的大帐外,守卫森严。
两队全副武装的黑狼卫交叉巡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青并没有硬闯。
他像是一只壁虎,贴着地面的阴影,利用帐篷和物资车的死角,一点点挪动。特种兵的渗透科目,在这个缺乏反侦察手段的古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摸到了距离大帐只有二十步的一辆运水车底下。
这里是灯下黑。
两个守在帐门口的黑狼卫正靠在旗杆上聊天。
“听说骨都侯大人死了?”
“嘘!小声点!大王正在气头上呢,刚才在大帐里摔了好几个杯子,连最宠爱的舞姬都被拉出去喂狗了。”
“哎,那可是骨都侯啊,咱们草原上的第一勇士,怎么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
周青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吹箭——这是用芦苇杆和毒刺做的简易暗器,上面涂了见血封喉的蛇毒。
“噗!噗!”
两声极其细微的轻响,淹没在夜风中。
两个黑狼卫只觉得脖子上一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他们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发现手脚瞬间麻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几秒钟后,两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周青像狸猫一样窜了出去。
他没有进帐。
那是找死。里面肯定还有高手护卫。
他的目标是那根旗杆。
周青手脚并用,像猴子一样窜上旗杆。他把那面象征著蛮族荣耀的金狼旗一把扯了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泥坑里踩了两脚。
然后,他解开怀里的包裹。
一颗狰狞的人头露了出来。
周青用绳子把骨都侯的人头高高挂在旗杆顶端,让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左贤王大帐的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旗杆下堆放的几桶油脂——那是蛮族用来给战车车轴润滑的。
“这一单,签收了。”
周青冷笑一声,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
马厩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张大彪的土炸弹炸了。虽然威力不大,但这玩意儿响声震天,还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
紧接着,西侧的物资堆也腾起了冲天大火。
“敌袭!!敌袭!!”
“着火了!马惊了!!”
“救火啊!!”
整个蛮族大营瞬间炸了锅。
受惊的战马嘶鸣著撞开栏杆,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踩踏着惊慌失措的士兵。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到处都是还没穿好裤子就跑出来的蛮兵,乱成了一锅粥。
左贤王正在睡梦中,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
他披着一件虎皮大氅,提着弯刀怒气冲冲地冲出大帐。
“慌什么!都给本王镇定!!”
左贤王怒吼一声,那如狮虎般的声音暂时压住了周围的混乱,“哪里来的敌人?有多少人?亲卫队何在?!”
“大大王”
一个亲卫颤抖着手指,指著大帐前的旗杆,脸上满是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您您看”
左贤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火光映照下。
那根象征著权力的旗杆上,金狼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一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他的义子。
是他最骄傲的战将。
骨都侯。
“啊啊啊啊——!!!”
左贤王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那是野兽受伤后的怒吼,震得周围的亲卫耳膜生疼。
“周青!!!”
“本王要把你碎尸万段!!!”
“挖你的心!扒你的皮!把你点天灯!!”
而在混乱的大营之外。
周青正骑在一匹顺手牵来的战马上,带着十八个兄弟,站在一个小山坡上。
他们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火光冲天的蛮营,听着左贤王那撕心裂肺的怒吼。
风吹过周青的脸颊,带起几缕发丝。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脸上的表情陶醉得像是在品尝一杯美酒。
“听听。”
周青侧过头,对身边一脸兴奋的张大彪和李二牛说道:
“多美妙的声音。”
“这才是咱们给左贤王送的,真正的‘大礼’。”
“走吧,回家睡觉。”
周青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声音懒洋洋的,却透著股说不出的嚣张:
“这老东西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
“但咱们得养足精神。”
“因为明天”
“他就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