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
萧婉儿看着地上那两个杀气腾腾的大字,心神剧震。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
她太懂这两个字的份量了。
对于商人来说,什么最重要?不是本钱,不是货源,而是安全。丝绸之路为什么叫“血泪之路”?就是因为那条路上布满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马匪和趁火打劫的蛮族游骑。一趟商队走下来,十不存一都是常有的事。
林若甫虽然能给江南商人提供政策上的便利,但他保不住他们的命。
可周青能。
这个男人,手里握著一支能把黑狼卫剁成肉泥的虎狼之师。他说他能保住商路,那就没人敢怀疑。
“我凭什么信你?”
虽然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萧婉儿嘴上依旧保持着公主的矜持和审慎,“你手下不过三千人,雁门关防线漫长,你如何能保住百里商路周全?”
“这就不劳公主殿下操心了。”
周青收刀归鞘,重新坐回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你只需要把信写好,盖上你的私印,然后派你最信得过的人送出去就行。”
“记住,别走官驿。找江湖上‘千里镖局’的人,他们拿钱办事,嘴巴严。”
周青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滴水不漏。
萧婉儿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个男人不仅打仗是把好手,玩起这些权谋算计,恐怕连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好。”
萧婉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写。”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说。”
“这批钱,我要占三成。”萧婉儿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我不能白白动用皇室的名头,为你做嫁衣。”
“可以。”
周青答应得异常爽快,甚至还笑了,“公主殿下总算学会谈生意了。
“不过,这三成银子,你拿不到现钱。”
“什么意思?”萧婉-儿皱眉。
“我会把这三成,折算成股份,算你入股我这支先锋营。”
周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后咱们就是合伙人了。我负责打仗杀人,你负责貌美如花哦不,是负责在后方搞钱。”
“我这支队伍打下来的江山,缴获的战利品,都有你的一份。”
“怎么样?这笔买卖,做得过吧?”
萧-婉儿看着周青脸上那如同狐狸般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掉进了一个更大的坑里。
从债主,变成了合伙人?
这个男人,是在一步步地把自己,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啊!
半个月后。
军械坊。
“当啷!”
王五把手里的铁钳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不行!还是不行!”
他抓着乱蓬蓬的头发,急得团团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铁砧上那根刚刚成型的钢制弓臂。
“这淬火的火候太难掌握了!要么太脆,一掰就断;要么太软,拉开就没了韧性!这都废了十几根了!大人,这这神臂弩,怕是造不出来啊!”
周围的铁匠们也都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斗败的公鸡。
这半个月,他们没日没夜地赶工,陌刀已经造出了两千多把,堆在库房里像是一片钢铁森林。
可唯独这神臂弩,卡壳了。
那个核心的复合式弓臂,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太高了。他们试了上百次,废掉了几千斤的好钢,就是做不出图纸上要求的那种既坚硬又柔韧的效果。
“再试试。”
周青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根烧火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他脸上没什么焦急的神色,反而像是在琢-磨什么有趣的事情。
“还试?!”王五快哭了,“大人,这钢材金贵啊!再这么烧下去,咱们裤衩子都得当了!”
“谁让你用整块钢去锻了?”
周青站起身,用烧火棍指了指地上那复杂的图纸,“你看这儿,写的是什么?”
王五凑过去一看,只见那弓臂结构图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著一行注释:
【以熟铁为骨,精钢为皮,反复捶打,使其表里如一,韧中带刚。】
“这”
王五愣住了,“以铁为骨?钢为皮?这这不就是夹钢法吗?可这是用在刀刃上的啊,用在弓臂上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周青拿起那根烧火棍,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截面图,“你们之前是想把整块钢都变成弹簧,那当然难。但如果咱们换个思路,让它变成‘板簧’呢?”
“把柔韧的熟铁夹在中间,外面包裹上坚硬的精钢。这样一来,它既有了熟铁的韧性,不会轻易折断;又有了精钢的硬度,能提供足够的回弹力。”
“这就叫复合材料,懂了吗?”
王五看着地上那简单的图画,又看了看图纸上那复杂的结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我我明白了!”
王五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大人您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牛逼!”
“赶紧去试。”
周青踹了他一脚,“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把成品。”
黄昏。
当王五像捧著祖宗牌位一样,把那把崭新的神臂弩送到周青面前时,整个军械坊都安静了下来。
这把弩,通体由钢铁和硬木制成,线条冷硬,充满了金属的质感。钢制的弓臂在夕阳下闪烁著幽冷的光泽,那复杂的机括结构,像是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大人,成了!”
王五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全是自豪和狂热,“完全按照图纸来的,分毫不差!这力道我找了两个大小伙子一起上弦,都差点把腰给闪了!”
“试试。”
周青接过神臂弩,入手沉重,至少有三十斤。
他没有用手去拉弦,而是把弩头抵在地上,双脚踩住弓臂两侧的踏板,然后弯腰,用双手的力量将弓弦挂上机括。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
弓弦被拉成了一个满月,那钢制的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里面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周青拿起一支特制的破甲箭,装入箭槽。
他举起弩,透过那简单的望山,瞄准了远处八百步外的一块靶子——那是一块用三层牛皮包裹的铁甲,专门用来测试弓弩力道的。
“八百步?”
旁边跟着来看热闹的副将刘统-领忍不住嗤笑一声,“周校尉,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咱们军中最好的神射手,用最好的角弓,顺风也才射一百五十步。你这玩意儿想射八百步?”
“这已经不是做梦了,这是发疯。”
“就是,看着唬人而已,中看不中用。”
周围的几个将领也都议论纷纷,显然不信。
周青没理会他们。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也很稳。
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那小小的望山和远处的靶子之间。
风速,微风。
湿度,干燥。
修正偏角。
“咻——!!!”
他扣动了扳机。
没有弓弦震动的嗡鸣声。
只有一声极其尖锐、甚至有些刺耳的破空声。
那支黑色的破甲箭,在离开弓弦的一瞬间,就仿佛消失了。
下一秒。
“噗——!!”
八百步外,那块坚硬的铁甲靶子,猛地一震。
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箭矢不仅穿透了三层牛皮和厚重的铁甲,甚至还带着巨大的动能,深深地扎进了靶子后面的夯土墙里,只留下一个不断颤动的箭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嘲笑的刘统-领,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八百步!
穿透重甲!
这这他娘的是弩?这分明是攻城的床子弩被浓缩到了一把单兵武器里啊!
“神神器”
刘统-领喃喃自语,看着周青手里那把还在微微震动的神臂弩,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狂热。
“周周校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周青的胳膊,那态度亲热得像是见到了亲爹,“这这宝贝,能不能给我也来一把?”
“你?”
周青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把弩递给旁边的李二牛。
“刘统领,这玩意儿金贵得很,一般人我可不给。”
“除非”
周青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
“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