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那个虽然是替身,但除了皇帝和几名心腹,哪怕是苏挽柔和李清漪,都是在行刑之前几分钟才知道。
也就是说,陆北枭知道了,却没有来救她。
这一刻,她心中的信念已经崩塌。
“是不是,你心里已然清楚。”赵正懒得再与她争辩,摆了摆手:“罢了,朕也看出来了,你这脑子,一时半会儿是转不过弯的,说到底,还是个恋爱脑。”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不来,才是明智之举,来了,不过是多送一条性命,柳寒霜,你用命去赌的情义,在江山霸业面前,毫无意义。”
女频就是这样,一天到晚都是情情爱爱,好像离开了爱情会死一样。
赵正的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柳寒霜心中最后的防线。
她颓然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不再言语。
是啊,他若是真在乎,怎会不来?哪怕明知是死局,若换做是自己她不敢再想下去。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回天牢了!”
赵正说完看向那两名宫女:“给她安排一处僻静院落,好生照料,如有怠慢,提头来见。”
“是,皇上!”
赵正不再管她们,转身带着苏挽柔与李清漪离开了雅间。
柳寒霜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瘫坐在地,望着窗外那已清理干净的刑场,心中思绪万千。
原本陆北枭没有来,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是她这内心,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西境,某处更为隐蔽的山谷营寨中。
陆北枭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后颈传来一阵钝痛,他下意识地运转真气,却发现自己被特殊手法封住了几处大穴,真气运行滞涩不堪。
他有些疑惑,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柳寒霜,问斩,他当时如同疯魔般要冲出去,然后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守在营帐内的亲卫见他醒来,连忙上前,脸上带着忐忑与决然:“少将军,您醒了是,是秦统领出手制住了您。”
秦统领,名秦岳,是父亲陆承烈生前最为倚重的副将之一,也是如今西境旧部中实力最强,威望最高之人,一身修为已至大宗师初期,远在如今的陆北枭之上。
他对陆家忠心耿耿,但更懂得审时度势。
陆北枭目眦欲裂,猛地看向帐外,嘶吼道:“秦岳,滚进来!”
帐帘掀开,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秦岳大步走入,他迎着陆北枭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抱拳沉声道:“少将军,得罪了。”
“得罪?”陆北枭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穴道被封而踉跄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秦岳,声音因愤怒和绝望而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寒霜寒霜今天今天要”
“末将知道。”秦岳声音洪亮的打断了他:“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让少将军去,那是陷阱,是赵正那狗皇帝布下的必死之局,少将军此去,除了赔上性命,让柳姑娘白白牺牲,还能有什么结果?”
“那是我的事!”陆北枭几乎崩溃:“她是为了救我才被狗皇帝抓住的,如今她有生命危险,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他像一头困兽,赤红著双眼,试图冲击被封的穴道,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秦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身形依旧如山岳般稳固,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沉痛却掷地有声。
“少将军,末将这条命是老将军给的,末将比谁都希望您能救出柳姑娘,但不行您不只是陆北枭,您还是陆家最后的希望,是我们这些老部下心中的旗帜!”
“您若死了,陆家的血海深仇谁来报?柳姑娘的冤屈谁来伸?这昏聩的朝廷谁来推翻?难道要让柳姑娘在天之灵,看着您毫无价值地去送死,看着陆家永无昭雪之日吗?”
这时,另外几位被惊动的将领也涌入了帐内,纷纷跪倒在地。
“少将军,秦统领说得对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少将军,您要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苦苦劝谏。
在江尘被朝廷剿灭之后,陆北枭就和萧红鸾分头行动了,萧红鸾回到北疆凝聚军队,陆北枭则迂回到西境召集旧部。
这些老部下敬佩陆北枭的重情,更惧怕他因冲动而毁掉眼下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来的一点微弱火种。
陆北枭看着跪倒一地的将领,看着他们眼中混杂着担忧,期盼,乃至一丝恐惧的眼神,不由浑身都在发抖。
一边是柳寒霜临别时决绝的眼神,和如今身首异处的惨状,另一边是父亲死不瞑目的身影,以及陆家满门的血债,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颓然坐倒,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没有一滴眼泪。
极致的悲伤,反而让他在这一刻,生出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片刻之后,陆北枭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赤红未退,但那狂乱的色彩已然被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字一句道。
“秦岳,诸位将军你们说得对,个人生死情爱,在血海深仇和天下大业面前,微不足道。”
“寒霜不能白死,江兄不能白死,陆家上下百余口也不能白死!”
“传令下去,加快联络西境所有可能争取的旧部,集成力量,囤积粮草军械!”
“派人以最快速度联系红鸾,告诉她计划提前,让她务必在北疆做好准备,随时响应!”
“赵正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江山,如何在他眼前崩塌,我要用他的血,他的人头,来祭奠寒霜,祭奠江兄,祭奠我陆家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