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中回荡着令人心悸的能量轰鸣。
吴涯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幽蓝色的能量乱流，那些能量如失控的触手般抽打着四周的一切。他的眼睛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温度，只剩下纯粹的能量光辉，像两颗即将爆炸的恒星。
“小心！”苏婉大喊，双手结印，一道水蓝色的屏障在团队前方展开。
几乎同时，一道能量束击中屏障，发出刺耳的破裂声。屏障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陈武方的地脉法器嗡嗡作响，勉强抵御着另一波攻击。“他的力量在几何级增长！这样下去整个地宫都会坍塌！”
“吴涯！醒醒！”林逸试图靠近，却被一股无形力场狠狠弹开，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阿芸昏迷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胸口微弱起伏，生命体征正在急速衰退。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吴涯突然转向阿芸的方向。那些无差别攻击的能量流开始有了指向性——它们避开了阿芸，却在周围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密集的能量茧。
“他不是完全失去意识，”苏婉一边加固屏障，一边观察，“他在保护阿芸，但方式……”
话音未落，吴涯伸出手，指向团队的方向。空气中凝结出数十支幽蓝色的能量矛。
“防御！”陈武方怒吼，将地脉之力催动到极致。
然而，预期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些能量矛在即将射出时突然扭曲、变形，像有了自己的意志般相互缠绕、碰撞，最终在半空中爆散成无序的能量火花。
“看他的眼睛！”林逸挣扎着站起来。
吴涯眼中的能量光辉不再稳定，开始剧烈闪烁。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搏斗。
“错误……指令……”吴涯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中混着电子噪音般的杂音。
苏婉的瞳孔骤然收缩：“我明白了！他不是失去了情感，而是……”
又一波能量爆发打断了她的解释。这一次，能量没有形成攻击，而是像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石壁开始结晶化，空气中凝结出诡异的蓝色冰晶。
“所有人后退！”陈武方察觉到不对劲，“这不是攻击能量，是……转化能量！他在无意识改造环境！”
苏婉却向前迈了一步。她的眼中流转着数据分析般的光芒——这是她独有的“解析之眼”能力在全力运转。
“吴涯，”她提高音量，声音中注入了安抚精神的波动，“听我说。阿芸还没死。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正在加速她的死亡。”
能量潮汐瞬间停滞。
吴涯缓缓转头，那些失控的能量流也随之转向，像一群被惊动的毒蛇，齐齐对准了苏婉。
“你说……什么？”吴涯的声音破碎不堪。
“阿芸的濒死状态，砸穿了阿芸博士在你意识中设置的理性屏障，”苏婉快速解释，同时维持着精神安抚的频率，“那些被压抑、归档的情感全部释放了——但你的神经通路已经被改造过，无法正常处理这些情感信息。它们只能以原始能量形式爆发，成为系统无法识别的‘错误指令’。”
她指向那些混乱的能量流：“这就是证明。你想救阿芸，想保护她，但这些正常的、甚至美好的情感，通过你现在的系统处理后，只表现为破坏欲和占有欲。你想救她，但你的‘手’只会砸碎一切。”
吴涯身体剧烈颤抖。幽蓝能量开始向内收缩，缠绕着他，像要将他撕碎。
“阿芸……”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人类的情感色彩——痛苦、困惑，以及深深的无助。
就在此时，阴影从地宫一角流动而来。
影从黑暗中走出，与往常不同，他没有隐藏身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他看了看四周混乱的能量场，又看了看昏迷的阿芸，最后目光落在吴涯身上。
“有意思，”影轻声说，“情感压缩包的暴力解压。阿芸博士真是天才，也是疯子。”
“你来干什么？”陈武方警惕地挡在团队前方。
“提供解决方案。”影平静地说，无视了指向他的武器和能量，“我可以教你们如何将幽冥之心一分为二。一份用来稳定地脉，满足官方需求；另一份，吴涯吸收，并用它的力量进入阿芸的意识深处。”
苏婉眼神一凛：“你想用幽冥之心的力量在阿芸脑海中构建‘情感沙箱’？”
“聪明，”影赞赏地点头，“既然吴涯的正常神经通路无法处理情感，那就在阿芸的意识中构建一个临时系统，一个安全的‘沙箱环境’。在那里，他可以通过引导幽冥之心的能量，尝试修复那些被阻断的情感记忆连接。”
“这太危险了，”林逸打断道，“在别人意识里操作？稍有差池，两个人都会变成植物人！”
“更准确地说，是灵魂层面的手术，”影没有否认，“两人都可能迷失在意识的迷宫中，再也找不到回归现实的路。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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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吴涯：“这是唯一可能让阿芸活下来的方法，也是唯一可能让吴涯重新‘学会’感受情感的方法。当然，风险极高，成功率……不到三成。”
地宫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能量场发出的低频嗡鸣。
吴涯周身的能量开始稳定下来，不再狂暴，而是缓缓流转。他从半空中降落，脚步略显踉跄，但稳稳地走向阿芸。
在阿芸身边跪下，吴涯轻轻将她抱入怀中。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是一种如此温柔、如此小心的姿态，与刚才那个毁灭性能量体判若两人。
他低头看着阿芸苍白的脸，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那一刻，吴涯眼中闪烁的光芒变了。不再是纯粹理性的冰冷，也不复从前的温柔清澈，而是一种破碎的痛苦与绝对专注的奇异混合。仿佛他整个人都布满了裂痕，却从每一道裂痕中透出坚定的光。
“吴涯，”苏婉轻声说，“我们需要讨论……”
“不用了。”
吴涯抬起头。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那是一种混合了旧日领袖威严与新近获得的神性特质的独特声调。仿佛在这一刻，曾经那个指挥团队的吴涯，与那个承载了神性力量的吴涯，在某种深刻的层面上合二为一。
他看向影，眼神锐利如刀。
“告诉我步骤。”吴涯说。
影微微挑眉：“你确定？我刚才说过风险——”
“所有风险，由我承担。”吴涯打断他，声音中没有一丝犹豫。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阿芸，眼神瞬间柔和，但当他再次抬头时，那柔和已转化为钢铁般的决意。
团队成员想说什么，但在吴涯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前，所有话语都哽在喉咙里。这不是请求，不是商讨，而是一个已经做出的决定，一个不容置喙的宣判。
吴涯抱着阿芸站起身。幽蓝的能量开始有序地环绕两人流动，形成一个温和的防护场。他的目光扫过队友们，在那一瞬，苏婉似乎看到了曾经那个可靠队长的影子——但只有一瞬。
“如果这是唯一能让我‘错误’下去的路径……”
吴涯转向影，完整地说出了那句话。这句话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所有在场者铭记，成为这个团队命运转折的注脚：
“那我选择错误。”
地宫中的能量场再次波动，但这一次，是井然有序的共鸣。幽冥之心在远处的水晶中发出脉动般的微光，仿佛在回应这个决定。
影的嘴角扬起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
“很好，”他轻声说，“那么，我们开始吧。第一步，先把你刚才制造的这个烂摊子稳定下来。毕竟，要做灵魂手术，得先有个无菌环境。”
他走向幽冥之心，而吴涯抱着阿芸，紧随其后。
在他们身后，团队成员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吴涯不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吴涯，而前路的危险，可能远超他们迄今为止面对的一切。
但阿芸微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而那个选择“错误”的男人，已经踏上了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