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浣跟着沈渚清他们下楼,回到工位上时,熊浣一眼就看见一个超级粉嫩的工位。
正好奇是哪位女员工的少女心时,就看见周攸文瘫进那把粉色的电脑椅里,拿起桌子上吃了一半的薯片,解开撕口上的猫爪密封夹,扭头抖抖薯片,对熊浣问道:“吃吗?”
熊浣懵逼地看着这个修饰得粉萌可爱的工位,不确定地问道:“这是你的工位?”
周攸文点点头,目光巡视了一遍自己的工位,心中越发满意,反问道:“不好看吗?”
熊浣看向工位上随处可见的小猪佩奇元素,有公仔、有挂件、有贴纸,还有摆饰,偶尔穿插着一些兔子装饰,不显得统一单调。
熊浣说道:“不理解你这审美。”
沈渚清在周攸文旁边的工位坐下来,说道:“你管他那么多干嘛,人喜欢。”
熊浣看向沈渚清的工位,无语地扯动唇角。
对比起周攸文的粉色少女心,沈渚清的工位是清一色的黑白撞色,连键盘键帽都是黑白拼色的,跟周攸文有种异曲同工的不相上下。
熊浣说道:“你也一样。”
他嫌弃地走开,走向陈若茗的工位,大咧咧地往陈若茗的电脑椅扶手上一坐,倾身看向陈若茗的电脑屏幕,问道:“这是什么?”
陈若茗不习惯熊浣的突然靠近,身体往旁边斜开,说道:“整理用户反馈。”
熊浣恍然地眨了眨眼,问道:“我能往下看看吗?”
有几个问题征集还挺有意思的。
陈若茗陷入犹豫和两难。
这个人不算内部员工,按理来说是不能看的,但他应该也是宋总的手下,跟攸文一样在公司里挂名,给宋总办事的,既然这样,那给他看看也没关系?
陈若茗的沉默换来熊浣的注意。
他看向思考斟酌的陈若茗,手臂揽上陈若茗的脖颈,凑过去说道:“你怎么不应话呢?在想什么?”
长软卷翘的发丝蹭过脸颊,带来淡淡的洗发露味道。
陈若茗不适应地躲开那阵痒意,说道:“没有,这个是公司的东西,不能给你看。
熊浣还没开口说什么呢,沈渚清走过来,臂弯挟着熊浣的脖颈,把人拖回自己工位上,解救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熊浣离他远点的陈若茗。
熊浣坐进椅子里,立刻跟水一样往后瘫,慵懒问道:“干嘛?”
沈渚清踢了他一脚,拧眉道:“这里是碧上,别给老大惹麻烦,老实呆着。”
熊浣的到来和行为已经引来不少员工的注目,宋怀瓷之后对熊浣的安排应该跟他和周攸文一样。
昨天宋怀瓷因为他们而炒了个刘铭,沈渚清明白,今后这些员工更会对他们敬而远之。
可供着两个没什么用的大爷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还说不得骂不得的,这是把市场部当成什么垃圾收容所了吗?
这不免会惹起异声。
未入职前,沈渚清还以为宋怀瓷是什么肆无忌惮的霸道大boss,一言定员工生死,管你什么理由,我看你不爽炒就对了。
妥妥的爽剧龙傲天。
结果这么憋屈。
虽然不至于谨言慎行,但员工打心底也没多大喜欢尊重这个董事长,连那些一开始奔着颜值而来的员工也彻底失去滤镜。
跟面对一个不怎么有好感的老板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不会天天都见到,眼不见心不烦。
都是为了金钱罢了。
要不是工资和工作待遇好,一些员工早跑了。
熊浣随意看起沈渚清桌上的东西,说道:“我哪有惹麻烦。”
忽然,他看到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
上面的大部分字迹苍劲秀逸,熊浣不认识是谁的,但最底下的几行字迹熊浣不用想都知道是沈渚清的。
从小到大,熊浣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沈渚清的字,甚至冒充过他的字迹,帮他写作业,早就刻在脑子里了,光是看起笔熊浣都能立刻认出来。
纸上写着一些琐碎的东西,记录得很详细。
比如要注意尖锐物品,受伤了要及时止血观察,随身带创可贴和纸巾;
比如不能吃带壳、有硬骨的食物,鱼油大蒜葱姜慎用,小心低血糖,预防突然晕倒;
比如不能大幅度动作,尽量避免奔跑跳跃及突然剧烈运动,小心磕碰摔倒,造成皮下出血;
比如不能隐瞒不报,会生气;
比如不能吊儿郎当,会生气;
比如不能违背命令,会生气;
比如不能背叛欺骗,会生气,云云。
熊浣抬头看向沈渚清,问道:“嘶这上面说的是谁?难道是你喜欢的那个大少爷?”
沈渚清抽走纸张,叠起来,说道:“不是,是老大。”
熊浣想到上面那些明显不一样的字迹,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人选:“上面那些是那个冷脸帅哥写的?”
沈渚清点头。
熊浣一撇嘴,语气满是不以为意,不理解地说着:“记这些干嘛,大男人没这么娇贵的啦,你真想把他当祖宗供啊?”
沈渚清瞪过来,看模样眼神是真动了气,不过顾忌着场合才没跟他动手。
熊浣只好先退一步:“我的意思是,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日常相处久了不就记住了?用不着特意记着吧。”
沈渚清的脸色这才好了点,说道:“你不清楚,老大生病了,不能乱动的。”
生病?
熊浣疑道:“什么病?”
沈渚清捋着折痕,说道:“血友病,症状基本对上了,报告差不多要出来了,估计没什么大变化。”
熊浣想到昨晚宋怀瓷脸色发白的样子不由得一愣。
他追问道:“这是什么病?”
沈渚清特意去了解过,尽量通俗易懂地解释道:“就是咱们说的凝血功能障碍,血凝不干,一破点小口子就一个劲儿流血,我见过几次,血真的挺难止,很危险的。”
熊浣很意外,惊讶道:“这完全是个瓷娃娃啊。”
沈渚清蹲下来,把纸放进桌下储物柜里,用钥匙把柜子锁起来,说道:“真的就是个瓷娃娃,他自己要注意,磕不得碰不得,别人更不能用力碰他,感觉跟那种脆骨症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血液一个是骨头。
那种重度血友病更严重,听说皮肤还会往外渗血,挺折磨的。”
昨晚那个傻逼有还手吗?
熊浣不清楚。
不过,既然他答应了自己要帮忙解决麻烦,那不管他是用什么方法解决的都可以,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自己又没逼着他去打人,为什么要愧疚感动。
这是交易中他该尽的义务,选择用什么方式解决的后果自然也应该由他自个儿承担。
不过这病还真是麻烦啊,自己觉得折磨的同时也折腾家人。
熊浣感叹道:“诶,渚清,你说他是咋长这么大的?”
熊浣摸着下巴,端出一副福尔摩斯的样子,猜测道:“家人肯定是操碎了心,不得跟护宝一样时刻看着护着?得老溺爱老呵护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渚清回想起那次在警察局里,宋怀瓷给他和蓝宣卿讲的地狱鸡汤。
沈渚清冲着熊浣的胳膊狠狠招呼了一下,说道:“闭嘴吧你。”
说罢也不管痛到无声长啸的熊浣,走到周攸文身边,食指与无名指并拢,示意道:“烟。”
周攸文看他一眼,把薯片放到桌上,摸出烟盒,翘着两根沾着调味粉的手指打开盒盖:“自己拿。”
沈渚清抽走一根烟,拍拍自己裤兜,确认打火机在身上后抬脚走向吸烟区。
咔嚓。
火苗从出火口窜出,点燃烟卷。
尼古丁有较缓解了体内躁动的担忧。
沈渚清扣上打火机盖子,再打开时,一声类似于风铃的清脆叮声响起。
那一天,宋怀瓷脸上不以为然的笑意还停留在沈渚清脑海里。
沈渚清并不否认古人的智慧与创造力,可宋怀瓷那里终归是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专项研究、先进的技术和优异的医疗知识设备。
归根究底还是落后的,只是未来一切发展起源的初期简易版。
一旦在缝合过程中,宋怀瓷因为失血过多,而出现内脏功能休克或衰竭,宋怀瓷不一定能活下来。
就算文章会强行为他续命,但在那所世界里,宋怀瓷所承受的并不是读者与作者一句轻飘飘的所谓剧情。
那之中的过程是宋怀瓷在深深熬着的,真切地感受着那份疼痛的。
烟雾从滤嘴吸入口中,烟草的味道绕在眉宇间,经久不散。
有些时候,沈渚清真的很庆幸。
庆幸宋怀瓷来到这所世界。
庆幸蓝宣卿这么爱宋怀瓷。
那份注意事项是蓝宣卿拿来给自己的,他说已经发过一份电子版给了吴叔他们,让他们在家里也能注意点宋怀瓷的饮食生活。
会分给沈渚清,也是因为蓝宣卿明白宋怀瓷的谨慎多思。
有些事情,宋怀瓷始终有自己的打算,想法和习惯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蓝宣卿知道自己不可能时刻都在宋怀瓷身边,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要忙的东西,不可能一天到晚围着宋怀瓷转,注意着宋怀瓷的行事情绪。
与其在自己的视线之外提心吊胆,倒不如让宋怀瓷身边的人都明白这些应该注意的地方。
这样,不管爱人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他们都会多分出点注意力看顾他。
沈渚清看向手里的煤油打火机,黄铜的质感很沉手,整体呈银色,外边还印着鸢尾花的浮雕。
沈渚清偏头吐出烟雾,黄眸始终看着打火机,指腹一遍遍摩挲,感受着浮雕带来凹凸不平的冰凉触感。
片刻后,沈渚清低下头,唇瓣轻轻印上那枝鸢尾花花朵,想象着何崎那握着画笔的手是否也曾经垂幸它。
回想起何崎那对紫色的眼眸含笑看来,沈渚清只觉得心里的沉闷散了许多。
一阵音乐声突兀响起。
沈渚清叼住烟支,拿起手机查看。
居然是何崎打来的。
这是感应到我的想念了?
沈渚清勾起唇,接通电话后,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对方的声音却透着气恼焦躁,急切之意钻出牙缝:“沈渚清,出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