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拙消失后的第七天。
忘忧园艺店后院，那棵从银叶树中“长”出来的新树已经有三米高了。它看起来像是银叶树的分支，但仔细看会发现差异——叶片形状更圆润，脉络呈淡金色，树皮上隐约有藤蔓状的花纹。最重要的是，它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股温和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苏瑶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像过去六天一样，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作为青云科技的总裁，她本该在公司处理那堆烂摊子——裂缝事件虽然解决了，但留下的混乱需要收拾：安抚员工、修复受损建筑、应付媒体的追问
但她每天下午三点，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苏小姐又来啦。”吊兰从窗台垂下一根枝条，“今天树又长高了五厘米哦。”
“我看见了。”苏瑶伸手触碰树干，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握住了一只正在跳动的心脏，“他在里面还好吗？”
“生命波动很稳定。”另一株会说话的风铃草轻声说，“但意识还在沉睡。毕竟重塑神格是件很麻烦的事，大人需要时间。”
苏瑶点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凉了，但没关系。这是林守拙店里最后一包咖啡豆冲的，她每天只喝这一杯，像某种仪式。
后院门被推开，叶小雨背着双肩包走进来。她看起来比一周前成熟了些，眼神不再有那种大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沉淀。胸口时之镜碎片的位置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树中那颗“种子”的每一次搏动。
“苏瑶姐。”她打招呼，“今天有变化吗？”
“长高了点。”苏瑶拍拍身边的石凳，“坐。学校那边怎么样？”
“办了休学。”叶小雨坐下，“陈伯说在我完全掌握碎片能力前，不适合待在学校。现在每天上午去‘守望者’基地训练，下午来这里‘上课’。”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符文和心得。这是她这一周的成果——在陈伯安排的专业人员指导下，她已经能稳定控制视觉回溯能力，甚至开始尝试“主动搜索”特定时间的画面。
“昨天我看到了林老板神国崩塌的完整过程。”叶小雨轻声说，“他真的用自己作为代价，净化了污染。青萝女士最后化作一片叶子陪着他。”
苏瑶握紧咖啡杯：“他不会死的。”
“我知道。”叶小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刻着符文的石子，“这是白老板教我的‘生命感知阵’。摆出来，可以监测树里那颗种子的状态。你要看吗？”
她在树下摆出一个小型法阵。石子亮起微光，在空中投射出一个三维影像：一颗翠绿色的种子悬浮在光芒中，种子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
“心率每分钟七次，能量稳定，神格完整度87，还在缓慢恢复。”“陈伯说，等恢复到90以上，可能就有意识波动了。”
“还要多久？”
“不知道。”叶小雨诚实地说，“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毕竟这是神明级别的重生，没有先例可循。”
两人沉默地看着那棵树的影像。后院里的植物们也很安静，连最爱说话的龟背竹今天都闭着嘴，只用叶片轻轻摇晃，像是在安慰她们。
“艾琳娜呢？”苏瑶突然问，“她今天没来？”
“去罗斯家族在亚洲的分部了。”叶小雨说，“她说要清理门户，把她哥哥留在基金会的势力连根拔起。白老板陪她去了，三花猫小花也跟着——哦对了，小花最近学会了用爪机发信息，昨天还给我发了张自拍。”
她掏出手机给苏瑶看照片：一只三花猫趴在豪华办公桌上，背后是正在开视频会议的艾琳娜，画面右下角还有白晓的半张侧脸。
苏瑶难得地笑了笑：“这只猫成精了。”
“本来就成精了。”叶小雨收起手机，“对了，陈伯让我告诉你，那五十亩林地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他说等林老板回来，随时可以去看看。还问你要不要先种点什么”
“等他回来自己种。”苏瑶说，“那是他的花园。”
她又坐了半小时，直到公司秘书打来第五个电话，才起身离开。
“明天见，苏瑶姐。”
“明天见。”
苏瑶走后，叶小雨没有马上离开。她走到树前，将手掌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时之镜碎片的能力发动。
不是回溯，也不是篡改现实，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共鸣”。她让自己的意识顺着碎片的力量，轻轻触碰树中那颗沉睡的神格种子。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林守拙在云端神宫的花园里，耐心地教一株刚诞生灵智的仙草说话。
——他在远古战场上，用生长之力在焦土上催生出第一片绿洲，受伤的战士们在绿洲中得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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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感到“厌倦”，坐在神宫最高处，看着日升月落，整整三百年。
——他决定退休，亲手封印自己的神格和神国，化名“林守拙”走入人间。
——他在忘忧园艺店第一次见到苏瑶，她抱着一盆快要枯死的兰花进来，问：“老板，这个还有救吗？”
画面到这里中断了。叶小雨收回手，大口喘息。使用能力消耗很大，但她脸上带着笑。
“他在做梦。”她对身边的植物们说，“梦见你们，梦见苏瑶姐，梦见所有重要的瞬间。”
吊兰开心地摇晃：“我就知道大人不会忘记我们！”
“但是他什么时候能醒呢？”风铃草担忧地问。
叶小雨看着树，忽然想到什么。她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翻到某一页——上面记录着一种古老的“唤醒仪式”，是她在陈伯的档案库里看到的，据说是某个失落文明用来唤醒沉睡神灵的方法。
需要的材料：月光下的露水、初生的晨光、纯净的善意，还有一个深刻的记忆作为“锚点”。
“也许，”轻轻声说，“我们可以帮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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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宠物店后院。
白晓、艾琳娜和三花猫小花刚回来，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放松的神情。
“解决了？”陈伯坐在石桌旁，正在泡茶。他这周也天天来，名义上是“检查社区安全”，实际上是守着这边的情况。
“罗斯家族在亚洲的七个据点全部清理完毕。”艾琳娜坐下，接过陈伯递来的茶杯，“我哥哥的势力基本被拔除，但他本人失踪了。带着凋零之刃碎片和虚空权杖碎片，消失了。”
“意料之中。”罗斯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他肯定在策划下一波行动。”
白晓瘫在椅子上：“累死了，和人类斗智斗勇比跟怪物打架还麻烦。至少怪物会直接扑上来，人类会跟你绕弯子、设陷阱、玩阴谋”
小花跳到他腿上：“但报酬不错。艾琳娜答应给宠物店捐一笔钱，我打算开个‘猫咪咖啡馆’分店。”
“你是猫，要咖啡馆干嘛？”
“投资啊！”小花理直气壮，“仓鼠小灰都能炒股，我开个咖啡馆怎么了？”
陈伯笑着摇头，问艾琳娜：“你的血脉检查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艾琳娜表情复杂，“罗斯家族传承了十七代的‘凋零诅咒’正在消退。我的血液样本显示，原本那种会缓慢吞噬生命力的黑色能量，现在被一种温和的绿色能量中和了。研究员说，这可能是林先生净化神核时，残留的神力通过血脉连接影响到了我。”
“这是好事。”陈伯说，“意味着你们家族不用再为那个诅咒困扰了。”
“但这也意味着，我和林先生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艾琳娜看着自己的手，“我能隐约感觉到他的状态。他现在像一颗冬眠的种子，在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白晓坐直身体：“你能感知到具体时间吗？”
“很模糊。”艾琳娜摇头，“但最近三天，那种‘即将苏醒’的感觉越来越强。而且不只是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我清理家族据点时发现的。罗斯家族在世界各地都有眼线，他们监测到，过去一周，至少有十二个神器碎片持有者报告了类似的‘梦境’。”
陈伯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都梦到了一棵连接天地的巨树，树下的神座上放着一盆多肉植物？”
“对。”艾琳娜点头，“不同的碎片持有者，不同的大陆，彼此没有联系，却做了几乎相同的梦。而且梦境越来越清晰，最近一次的报告说，他们能看清那盆多肉植物的品种了——是‘桃蛋’，林先生店里那盆会发光的桃蛋。”
白晓和小花对视一眼。
“老林这是”白晓摸着下巴，“在无意识中向所有碎片持有者发送信号？”
“更像是神格的共鸣。”陈伯放下文件，“林先生虽然沉睡，但他的神格正在重组。这个过程产生的波动，被其他碎片捕捉到了。那棵树是他的象征，那盆多肉可能是他选择的新‘神座’？”
“很符合他的风格。”白晓笑了，“别的神明要恢弘的王座，他要一盆多肉植物。”
“但这说明他的意识开始活跃了。”艾琳娜说，“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苏醒时间要早。”
陈伯思考片刻：“我需要调整安保方案。如果所有碎片持有者都能感应到他，那意味着危险也在靠近。‘新神会’、‘真理之眼’、还有其他藏在暗处的组织他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我已经加强了园艺店周围的防护。”白晓说，“植物们也很警觉，现在别说人类，连只陌生的蚂蚁都爬不进去。”
“不够。”陈伯站起来，“我需要申请调动‘守望者’的精英小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另外，苏瑶和叶小雨也需要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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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可能不会同意。”艾琳娜提醒，“苏瑶每天下午都会去园艺店，叶小雨也经常在那里练习能力。如果突然出现一堆保镖，反而会引人注目。”
陈伯叹气：“这俩姑娘一个比一个倔。尤其是苏瑶，这一周她除了必要的公司事务，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那里。我劝她注意休息，她说‘我要等他回来第一个看到我’。”
“爱情使人盲目。”白晓故作深沉。
“也可能是爱情使人坚强。”艾琳娜轻声说，“我见过太多人在失去重要之人后崩溃。但苏瑶她选择了等待，并且相信他会回来。这种信念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后院陷入短暂的沉默。月光洒下来，给一切镀上银边。
“明天我去找苏瑶谈谈。”陈伯最终说，“至少让她同意在园艺店周围布置一些隐蔽的防护措施。另外，叶小雨的训练要加快进度。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她可能是关键。”
“那孩子进步很快。”白晓说，“昨天她成功回溯了三个月前的画面，误差不超过十分钟。陈伯，你们‘守望者’捡到宝了。”
“是啊。”陈伯眼神复杂，“但她背负的东西也太多了。时之镜碎片、林先生的期望、还有她自己的能力她才二十岁。”
“年龄不重要。”艾琳娜说，“重要的是选择。她选择了承担，我们就该尊重她的选择，并尽力帮助她。”
手机震动，陈伯看了一眼，表情突然严肃。
“怎么了？”白晓问。
“总部紧急情报。”陈伯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三小时前，东海那个小岛附近的海底，监测到高强度能量爆发。不是碎片苏醒的那种波动，而是空间撕裂。”
“裂缝又开了？”
“不。”陈伯放大一张卫星图片，“这次不一样。裂缝是从海底往‘上’开的。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上来。”
图片显示，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漩涡，漩涡中心不是黑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深紫色。漩涡周围，海水在沸腾——不是高温沸腾，而是被某种能量冲击导致的物理性沸腾。
“坐标呢？”艾琳娜问。
“和林先生神国崩塌前的最后一个坐标重合。”陈伯看着他们，“也就是说，那个位置的空间结构被神国崩塌破坏，现在有东西从虚空中找到了这个薄弱点，正在尝试突破。”
白晓站起来：“我去看看。”
“我已经派了先遣队，但需要专业人士。”陈伯说，“白老板，你了解空间结构。艾琳娜小姐，你对罗斯家族和凋零之刃的了解可能派上用场。你们愿意”
“当然。”艾琳娜毫不犹豫。
“我随时可以出发。”白晓点头，“但这边”
“我会守着。”陈伯说，“林先生醒来前，这里不会有事。我保证。”
半小时后，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宠物店附近的空地。白晓、艾琳娜和小花登机前，陈伯叫住他们。
“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获取情报，不是硬拼。”
“明白。”白晓比了个ok的手势，“对了，如果我七十二小时没回来，记得帮我喂宠物店的动物们。特别是仓鼠小灰，它最近在尝试用我的账户做空某只股票，盯紧点。”
陈伯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
直升机起飞，消失在夜色中。
陈伯回到园艺店后院，那棵新生的树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他走到树前，像苏瑶和叶小雨一样，将手放在树干上。
“林先生，虽然你可能听不到”他轻声说，“但这个世界需要你。所以，请快点醒来吧。”
树似乎听到了。一片叶子轻轻飘落，正好落在他掌心。叶子上的金色脉络闪烁了一下，像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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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青云科技大楼顶层。
苏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上显示着园艺店后院的监控画面——那是她悄悄安装的，只有她能看到。
画面上，叶小雨正在树下布置什么，身边堆着一堆奇怪的物品：水晶、干花、几瓶液体，还有一个旧怀表？
苏瑶皱眉，正要打电话问，秘书的内线响了。
“苏总，有位自称是‘林守拙先生老朋友’的女士想见您。她说有关于林先生的重要信息。”
“让她上来。”苏瑶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衣服。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进来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着得体的旗袍，长发绾成发髻，气质温婉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里放着几株新鲜的草药。
“苏瑶小姐，晚上好。”女人微笑，“我叫柳如烟，是林守拙的故人。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苏瑶打量着她：“你说你有林守拙的消息？”
“确切地说，是关于他‘重生’的消息。”柳如烟走到沙发前坐下，将篮子放在茶几上，“我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也知道你们在等他醒来。我来，是想提供一点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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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篮子里取出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这是‘唤魂草’，只生长在灵气充沛的古战场遗址。配合合适的仪式，能加速沉睡意识的复苏。”
苏瑶没有立刻接过去：“我凭什么相信你？”
柳如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和林守拙相似的、看透世事的淡然：“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是退休人员。只不过他选择当园艺店老板，我选择开中药铺。顺便一提，你上周喝的那个宁神茶，茶叶是我提供的。”
苏瑶愣住了。她确实从林守拙那里拿过一些特制的茶叶，说是朋友送的。
“你是”
“一个路过的中医。”柳如烟将唤魂草推到她面前，“用不用，你自己决定。但我要提醒你，林守拙的苏醒过程可能会引来一些麻烦。他的神格重组产生的波动，对某些存在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什么存在？”
“比如，当年神战中幸存下来，却对他心怀怨恨的那些。”柳如烟站起来，“比如，一直在深渊边缘徘徊，等待时机的那些。再比如他妹妹林守真的那些，真正的追随者。”
她走向门口，又停下：“明天日落时分，是月相最适合举行唤醒仪式的时刻。如果你决定用这株草，就在那时放在那棵树下。另外”
她回头，眼神变得严肃：“告诉陈伯，加强东海岸的防御。有些东西已经闻着味道来了。”
柳如烟离开后，苏瑶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株唤魂草。草叶在她掌心微微发热，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她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园艺店后院，那棵新生的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树中的种子，搏动了一下。
比以往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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