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五点,林守拙站在苏家老宅门前,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袋是店里的现烤花草饼干,另一袋是今早刚从郊区农户那里收来的新鲜枇杷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深蓝色衬衫,灰色休闲裤,比平时稍微正式一点,但又不至于太拘束。苏瑶说要“穿得像个正经客人”,他尽力了。
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苏瑶,而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妇人。她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笑容和蔼:“是小林吧?快进来,瑶瑶在厨房帮忙,马上出来。”
“阿姨好。”林守拙把纸袋递过去,“一点心意。”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苏母接过袋子,朝里屋喊,“老头子!客人到了!”
屋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应答声,接着是轮椅转动的声音。苏爷爷自己推着轮椅从书房出来,看见林守拙就笑了:“林老板!可算把你请来了!”
“苏爷爷好。”
“好好好,上次兰花的事还没好好谢你。”苏爷爷热情地招手,“来来来,先坐。瑶瑶她爸在楼上接电话,一会儿下来。”
林守拙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坐下。苏家的客厅布置得很雅致,中式风格但不过于沉重。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古玩,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那盆被他救活的“玉堂春”正开得灿烂,给整个空间增添了生机。
“喝茶。”苏母端来茶具,“瑶瑶说你喜欢喝茶,这是她爸珍藏的武夷岩茶,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茶香氤氲中,林守拙打量四周。客厅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状态都很好,其中一盆文竹的枝条甚至长得有点“过于茂盛”——他认出那是苏瑶从他店里买去的,看来那滴营养液效果不错。
“小林啊,”苏爷爷端着茶杯,眼睛笑眯眯的,“听瑶瑶说,你不仅会养花,还会治病?”
“略懂一点植物的养护。”
“谦虚。”苏爷爷摇头,“我那盆‘玉堂春’,多少个专家都说没救了,你一来就妙手回春。这可不是略懂的水平。”
正说着,厨房传来苏瑶的声音:“妈!盐放哪儿了?”
“来了来了!”苏母歉意地笑笑,起身去厨房。
苏爷爷压低声音:“瑶瑶这丫头,难得带朋友回家吃饭。特别是男的。”
林守拙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紧张。”苏爷爷笑呵呵的,“我就是说说。瑶瑶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看着她这几年为公司奔波,我们做长辈的心里不是滋味。现在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帮衬着,挺好。”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守拙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家居服的中年男人走下来。五十岁左右,鬓角有些白发,但眼神锐利,步伐稳健。他的长相和苏瑶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
“爸,这就是林守拙。”苏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苏文远——苏瑶的父亲——走到林守拙面前,伸出手:“林先生,久仰。”
“苏先生好。”林守拙起身握手。
两人的手相握时,苏文远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看着林守拙,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困惑,但很快恢复如常。
“坐。”苏文远在对面沙发坐下,重新打量林守拙,“听瑶瑶说,你在市中心开了家园艺店?”
“是的,三年了。”
“生意怎么样?”
“还过得去。”
简单的问答,但林守拙能感觉到苏文远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爸,你别像审犯人似的。”苏瑶端着一盘凉菜走出来,嗔怪道。
“好好好,不问了。”苏文远笑了,但那笑容里仍有探究的意味,“林先生看起来很年轻,但气质很沉稳。不知老家是哪里?”
这个问题让客厅安静了一瞬。
林守拙放下茶杯:“四海为家,后来喜欢上这座城市,就定居了。”
“哦?”苏文远眼神更亮了些,“说起来,我年轻时也遇到过一位‘四海为家’的朋友。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这是当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一位神秘朋友寄来的信。”苏文远小心地取出信件,展开,“里面的技术思路,让我的公司起死回生。我找了寄信人二十年,但始终没有线索。”
林守拙看着那封信。纸质、字迹、甚至折痕,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梅香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但对他而言依然清晰。
苏瑶紧张地看着两人。苏爷爷也放下茶杯,眼神在儿子和林守拙之间来回。
苏文远把信纸转向林守拙:“林先生,你认识这字迹吗?”
客厅里只剩下钟表滴答的声音。
林守拙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字写得不错。”
“只是不错?”苏文远追问。
“笔力遒劲,有古风。”林守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写这信的人,应该练过很长时间的书法。”
苏文远盯着他,忽然笑了:“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而且这信纸上的梅香很特别,二十年来都没有散尽。瑶瑶说,你店里的梅花能反季节开花?”
“巧合而已。”
“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苏文远把信小心收回木盒,“不过没关系,有些缘分不需要说破。林先生,谢谢你今天能来。”
这话题转换得有些突兀,但林守拙听懂了——苏文远已经认出了什么,但选择了不追问。
苏瑶松了口气:“菜好了,吃饭吧!”
餐厅里,圆桌上摆满了家常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山药排骨汤……每道菜都冒着热气,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都是家常菜,别嫌弃。”苏母热情地布菜,“小林尝尝这个鱼,瑶瑶爸爸一大早去市场挑的。”
“谢谢阿姨。”
席间的气氛轻松了许多。苏爷爷讲起年轻时走南闯北的见闻,苏母聊着社区里的趣事,苏瑶偶尔插几句,吐槽公司里的奇葩事。林守拙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只在被问到园艺知识时才多说几句。
“对了,”苏文远给林守拙倒了杯黄酒,“这是我珍藏了二十年的绍兴黄酒,一直没舍得喝。今天高兴,一起尝尝。”
酒香醇厚,入喉温润。林守拙品了一口,点头:“好酒。窖藏得恰到好处,再多几年反而会过。”
苏文远眼睛一亮:“林先生懂酒?”
“略知一二。”
“难得。”苏文远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照顾瑶瑶。”
两人碰杯。酒过三巡,气氛更加融洽。苏爷爷喝得高兴,开始讲苏瑶小时候的糗事:“瑶瑶五岁的时候,把我一盆名贵兰花当杂草拔了,还理直气壮地说‘它长得不好看’……”
“爷爷!”苏瑶脸红。
大家都笑起来。林守拙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这种凡人的家庭温情,是他三千年来很少体验的。
饭后,苏瑶和林守拙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苏家的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青石板路,竹篱笆,角落里有个小池塘,养着几尾锦鲤。
月光很好,洒在院子里像一层薄霜。
“我爸他……”苏瑶犹豫着开口,“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可能有所怀疑。”
“但他没追问。”
“聪明人都懂得适可而止。”林守拙看着池塘里的鱼,“有些秘密,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封信……真的是你写的?”
“嗯。”
“为什么?你当时就认识我爸?”
“不算认识。”林守拙回忆着,“二十年前,我刚来这座城市不久。有天在茶馆,听到隔壁桌几个年轻人在聊创业,其中一个就是你父亲。他说想做环保材料,但所有人都笑他异想天开。”
“然后呢?”
“但他没有放弃,一直在说自己的理念。”林守拙笑了笑,“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凡人很有韧性。正好我闲着没事,就随手写了点建议,托人转交。”
苏瑶停下脚步,看着他:“所以对我们家来说是天降甘霖的救命信,对你来说只是……随手而为?”
“对你们重要就好。”林守拙说,“结果好就行,过程不重要。”
苏瑶眼睛有些湿润:“对你来说可能是随手,但对我们家来说……那是改变命运的一封信。我爸常说,如果没有那位神秘的‘林先生’,就没有今天的苏家,也没有我。”
她转过身,直视林守拙:“所以你看,我们的缘分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这不是巧合,是注定。”
林守拙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和坚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陈伯。
“林顾问,出事了。”陈伯的声音很急,“绿源资本的人今晚出现在了废弃植物园附近,我们的人拦截时发生了冲突。对方有备而来,带了干扰设备,现在植物园周围的能量场不稳定。”
林守拙脸色一沉:“仪式场地受影响了吗?”
“暂时没有,但不能再拖了。另外,叶小雨刚才联系我们,说她冥想时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画面。她情绪很不稳定,需要你过去一趟。”
“我马上过去。”林守拙挂断电话,看向苏瑶,“抱歉,我得走了。小雨那边有事。”
苏瑶立刻紧张起来:“严重吗?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家里。”林守拙想了想,“不过明天开始,你最好也住到店里来。绿源资本的人在活动,你一个人不安全。”
“好。”苏瑶点头,“我去跟爸妈说一声,然后收拾东西。”
五分钟后,林守拙匆匆告辞。苏文远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小林,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瑶瑶信任你,我也相信你。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
“谢谢苏先生。”
“叫叔叔吧。”苏文远笑了,“下次来,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离开苏家,林守拙直奔叶小雨的出租屋。路上,他给司幽发了条信息:「情况有变,提前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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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幽秒回:「我在小雨家楼下等你。」
叶小雨住的老旧小区路灯昏暗,林守拙赶到时,司幽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
“上面什么情况?”林守拙问。
“她看到怨念之种内部的东西了。”司幽表情严肃,“而且不止看到了,还产生了共鸣。她的能力在无意识与与那个存在建立了连接。”
“危险吗?”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精神压力很大。”司幽说,“我们得上去看看。”
两人上楼。门没锁,推开进去,只见叶小雨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盆月见草,浑身发抖。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小雨。”林守拙轻声唤她。
叶小雨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泪无声地流着:“林哥……我看见了……她好痛苦……”
“谁?”
“一个穿白衣服的姐姐……被锁在黑暗里……一直在哭……”叶小雨的声音破碎,“她说她等了千年……等一个人来救她……但她等的人……永远不会来了……”
林守拙和司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怨念之种内部,竟然封印着一个完整的意识?
这比他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怨念聚合体,净化起来虽然麻烦,但还算有章可循。但如果里面有一个有意识的存在……
“她还说了什么?”司幽蹲下身,声音温和。
“她说……她的名字叫……白露。”叶小雨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是千年前……守护这片土地的……地只……”
地只!
林守拙心中一震。地只是土地的神灵,虽然位阶不高,但确实是正神。一个地只怎么会堕落成怨念之种?
“她还说了什么?”林守拙问。
“她说……她犯了错……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为了那个人,她违背了天条,污染了地脉……”叶小雨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那个人离开了……她被惩罚……封印在这里……千年了……”
司幽站起身,走到窗边,沉默良久才说:“我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净化需要‘自愿的牺牲’。”
“什么意思?”
“怨念之种的核心不是怨念,是一个被惩罚的地只的悔恨与执念。”司幽转身,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要净化它,不是消灭,而是‘解脱’。需要有人进入怨念之种内部,接受她的悔恨,引导她放下执念。”
他看着林守拙:“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同为神明的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叶小雨已经哭累了,抱着月见草睡着了。林守拙给她盖上毯子,然后和司幽走到阳台。
“如果我进入怨念之中,”林守拙问,“会发生什么?”
“风险很大。”司幽坦白,“你可能会被她的千年怨念侵蚀,也可能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但如果你成功,不仅能净化污染源,还能救赎一个迷失的神灵。”
“成功率多少?”
“五成。”司幽说,“但如果你不去做,七天后我们强行净化,她会随着怨念之种一起消散——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林守拙看着夜空中的月亮。还有六天就要圆满了。
“让我想想。”他说。
“你有一晚上的时间。”司幽拍拍他的肩,“明天中午前给我答复。另外,绿源资本那边我查清楚了——他们的董事长叫慕容渊,是海外一个古老异能者家族的族长。他们家族的能力是‘生命汲取’,专门收集特殊体质者的生命能量来延长自己的寿命。”
“所以他们盯上了苏瑶和叶小雨?”
“不止。”司幽表情凝重,“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了怨念之种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一个千年地只的怨念能量,是大补之物。”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司幽离开后,林守拙坐在叶小雨家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手机震动,是苏瑶发来的消息:「我到店里了,你那边怎么样?小雨还好吗?」
林守拙回复:「她睡着了,我在陪她。你锁好门,早点休息。」
「你也是。明天见。」
放下手机,林守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三千年来,他见过太多神灵的陨落,太多执念的悲剧。白露……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千年前,他还在神界时,听说过有一个地只爱上凡人,触犯天条被罚。
没想到,她就被封印在这座城市的地下。
更没想到,千年后,他会成为那个决定她命运的人。
自愿的牺牲……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满月。
也许,这就是他选择在这座城市退休的原因。
不是巧合,是冥冥之中的常还。
作者的话:
这一章揭开了更多过去:二十年前的信,千年前的地只,以及林守拙与这座城市更深的渊源。苏家的晚宴温馨中带着悬疑,苏父显然已经察觉到什么,但他选择了尊重和信任。
主线剧情进入高潮前的情感铺垫:林守拙需要在救赎他人与保护自己之间做出选择。叶小雨的能力成为关键,她与白露的连接可能会带来转机。而苏瑶发现的古玉,又将引出怎样的往事?
下一章将正式进入净化仪式的准备阶段,各方势力汇集,千年的恩怨即将了结。林守拙的“退休生活”迎来了最大的挑战。
(互动提问:大家猜猜白露当年爱上的凡人是谁?那块刻着“守拙”的古玉有什么来历?慕容渊会提出什么交易?评里大开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