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十一点,观星山山顶。
废弃的天文台在满月的清辉下显出几分寂寥的美感。由于远离城市光污染,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如一条缀满碎钻的缎带横跨天际。
林守拙、苏瑶、司幽三人站在天文台前的空地上。林守拙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碗——那是司幽的藏品,据说是三百年前某位修士用于承接月露的法器,碗壁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时辰差不多了。”林守拙抬头望月,月轮此刻正悬于中天,圆满无缺,清辉如练,“子时正中,月华最纯。”
他将玉碗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而舒缓的咒文。那咒文听起来不像任何已知语言,却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与月光、夜风、草木的呼吸形成了共鸣。
随着咒文声,周围的月光开始向玉碗汇聚,在碗口上方形成一团朦胧的光雾。光雾越来越浓,渐渐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闪着银白色光泽的露珠,滴落在玉碗中。
一滴,两滴,三滴……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当林守拙停止念诵时,玉碗中已积蓄了小半碗清澈如水晶的液体,表面浮动着月华特有的柔和光晕。
“成了。”司幽凑过来看,赞叹道,“这么纯的月华露,我活了一百多年也就见过两次。”
苏瑶好奇地问:“它和普通露水有什么区别?”
“你看。”司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手电筒,打开,将光束对准碗中液体。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月华露非但没有被光线穿透,反而将手电光完全吸收,然后从内部散发出更柔和、更纯净的月白色光芒,仿佛碗中盛的不是液体,而是一小块凝固的月光。
“哇……”苏瑶忍不住惊叹。
林守拙小心地将玉碗盖上特制的盖子,收进保温箱中:“走吧,灵鸟还在等我们。”
三人沿着来时的山路返回。深夜的山林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苏瑶走在中段,林守拙在前,司幽殿后——这是上山前就安排好的队形,确保最没有野外经验的苏瑶得到最好的保护。
“其实我可以走快点的。”苏瑶小声对前面的林守拙说。
“不急。”林守拙没有回头,但声音温和,“山路陡,小心脚下。”
又走了一段,苏瑶忽然说:“林守拙,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月光特别……温柔?”
林守拙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洒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嗯。”他简单应道,转过头继续走,但嘴角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司幽在后面看得分明,偷笑了一下,故意落后几步,给两人留出一点空间。
凌晨一点,三人再次来到森林公园深处的榕树前。古树感应到他们的到来,树皮缓缓裂开入口。
树洞内,灵鸟的状态比三天前好了很多。虽然翅膀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但黑色的煞气已经消散,羽毛也恢复了部分光泽。看到林守拙手中的玉碗,它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
“别急。”林守拙蹲下身,打开玉碗。
月华露在树洞的荧光下,显得更加纯净圣洁。他取出一支细小的玉棒,蘸取少许露水,开始在灵鸟翅膀的伤口周围绘制净化符文。
符文呈银白色,在绘制完成的瞬间亮起柔和的光,然后缓缓渗入伤口。灵鸟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痛苦,而是净化过程中的正常反应。
接着,林守拙将剩余的月华露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露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伤口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十分钟。当最后一滴月华露用完,灵鸟左翼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疤痕——那是月华之力残留的印记,不但不影响飞行,反而能增强它对月光的亲和力。
灵鸟试着扇动翅膀。起初有些生疏,毕竟百年未曾真正飞翔。但很快,它找回了感觉,双翼一振,轻盈地飞离巢穴,在树洞有限的空间里盘旋了两圈。
「成功了!」古树的声音充满喜悦,「百年了……终于……」
灵鸟落回林守拙肩头,用喙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表示感谢。然后它飞到苏瑶面前,从自己右翼根部拔下一片羽毛,放在她掌心。
羽毛离体的瞬间,化作一枚精致的银色胸针,形状正是灵鸟展翅的姿态。
“这是……”苏瑶惊讶。
“本名翎羽。”司幽羡慕地说,“灵鸟一生只会赠予三次,收到的人会获得‘月华守护’——在月光下能获得轻微的治疗和净化效果,还能避免邪祟侵扰。”
灵鸟又飞到司幽面前,同样赠予一枚翎羽胸针。最后,它回到林守拙面前,却没有拔下羽毛,而是从额间取下一小簇金色的绒羽,这绒羽在空中化作一枚更精致的金色胸针,形状是灵鸟闭目栖息的模样。
“这是‘灵鸟之佑’。”司幽眼睛更亮了,“比月华守护更珍贵,能在危急时刻召唤一次灵鸟相助,无论多远它都会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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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拙接过胸针,郑重地道谢。
灵鸟最后绕着树洞飞了三圈,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鸣叫,像是在告别。然后它从树洞入口飞出,融入夜空,消失在月光中。
「它说,它会继续守护这片山林。」古树转达道,「若你们有需要,在月圆之夜呼唤它的名字——它的名字是‘银羽’。」
离开森林公园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三人虽然疲惫,但心情都很好。
“今晚真是圆满。”司幽伸了个懒腰,“治好了灵鸟,还得了这么棒的礼物。”
“是啊。”苏瑶摸着胸前的银色胸针,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感觉像做梦一样。”
林守拙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夜空中那轮渐渐西沉的满月,心中一片宁静。
周日清晨,园艺店比平时晚开了半小时门。
叶小雨早早等在门口,见林守拙开门,立刻跑进来:“林哥!昨晚怎么样?灵鸟治好了吗?”
“治好了。”林守拙微笑,“它还送了我们礼物。”
他拿出那枚金色胸针给叶小雨看。叶小雨小心翼翼地捧着,眼睛发亮:“好漂亮……银羽一定很开心吧?”
“嗯,它飞走了,说要继续守护山林。”
正说着,童童和妈妈苏静来了。童童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背带裙,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林叔叔早!小雨姐姐早!”
“童童早。”叶小雨蹲下身,“今天想学什么?”
“我想学……让含羞草跳舞!”童童眼睛亮晶晶的。
林守拙从架子上取下一盆含羞草放在茶桌上:“童童,还记得我教你的吗?先感受它的‘节奏’。”
童童认真地点头,小手轻轻放在花盆边缘。她闭上眼睛,小脸皱成一团,显然在全神贯注地感知。
几分钟后,含羞草的叶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颤动——不是被触碰后的闭合,而是一种自然的、仿佛在呼吸般的律动。
“很好。”林守拙鼓励道,“现在,试着把你想让它做的‘动作’传递给它。不要急,一点点来。”
又过了几分钟,含羞草的律动开始变化。它先是左右摇摆,像在跳舞;然后叶片一张一合,像在拍手;最后甚至有几片叶子卷曲又舒展,像是在行礼。
“哇!它真的在跳舞!”童童开心地拍手。
苏静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慰:“童童这几天进步真的很大。以前她只会让东西乱动,现在能控制了。”
“孩子的能力需要正确引导。”林守拙说,“童童很有天赋。”
这时,店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林在吗?”
是社区的李奶奶,八十多岁了,一个人住。此刻她满脸焦急,手里拿着个空钥匙扣。
“李奶奶,怎么了?”林守拙迎上去。
“我的钥匙丢了!”李奶奶急得快哭了,“早上出门买菜,回来就找不到了。我找了一早上都没找着,要是进不了门可怎么办……”
“别急别急。”苏静扶李奶奶坐下,“您在哪儿买的菜?路上经过哪些地方?”
“就在社区菜市场,回来走的平常那条路……”李奶奶回忆着,“可我都找过了,没有啊!”
童童忽然拉了拉林守拙的衣角,小声说:“林叔叔,我可以帮忙。”
林守拙蹲下身:“你想怎么做?”
“如果钥匙还在附近,我可以让它‘走’回来。”童童认真地说,“只要我能感觉到它。”
李奶奶惊讶地看着童童:“这孩子……”
“李奶奶,让童童试试吧。”林守拙解释,“她有特殊的方法。”
童童接过空钥匙扣,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指向社区小广场的方向:“在那边!在健身器材旁边的草丛里!”
苏静立刻跑去查看,几分钟后,真的拿着一串钥匙回来了。
“找到了!就在童童说的地方!”苏静把钥匙还给李奶奶。
李奶奶又惊又喜,拉着童童的手不停道谢:“好孩子,好孩子!你可帮了奶奶大忙了!”
童童不好意思地笑了,小脸微微泛红。
等李奶奶离开后,童童才小声说:“其实我是让钥匙自己‘告诉’我它在哪里的。钥匙扣上的小挂饰动了动,给我指了方向。”
“做得好。”林守拙摸摸她的头,“能力用在帮助别人上,是最棒的。”
上午十点,叶小雨开始了今天的自然共鸣训练。
五盆“灵语植物”被整齐地摆在后院中央。经过三天的训练,她已经能同时与三盆植物建立连接。今天的目标是五盆全部。
叶小雨盘膝坐下,双手各握一小块司幽特制的“草木精华结晶”。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渐渐进入状态。
林守拙在一旁观察指导:“不要强行控制,要像风吹过树林那样自然。让它们的‘节奏’引导你,你只是给它们提供一点‘助力’。”
叶小雨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五盆植物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盆“彩虹苔藓”的颜色从淡绿慢慢转变为健康的翠绿,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音乐藤”的叶片轻轻摩擦,发出悦耳的沙沙声;“感光花”的花瓣缓缓张开,仿佛在迎接阳光;“变色叶”的叶片边缘泛起一圈淡蓝色,显示水分充足;“温度藤”的藤蔓微微卷曲,表示环境温度适宜。
“成功了!”叶小雨睁开眼睛,满脸喜悦,“我同时引导了五盆!”
林守拙检查了植物的状态,点头赞许:“很好。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三天就能达到我们需要的成熟度了。”
苏瑶这时从店里走出来,看到植物的状态也很高兴:“这样一来,我们的产品就能按时上市了。我让团队在做最后的包装设计,下周末应该就能推出第一批限量版套装。”
“仿冒品那边呢?”林守拙问。
“还在卖,但销量开始下滑了。”苏瑶笑道,“我让团队做了对比测试视频,发在社交媒体上。我们的植物变化明显、反应灵敏,他们的产品相比之下就显得很‘迟钝’。消费者不是傻子,自然会选好的。”
正说着,店门口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李明哲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凝重。
“林顾问,紧急情况。”他开门见山,“年度交流会提前了,十天后就要举行。”
“十天?”苏瑶惊讶,“之前不是说下个月十五号吗?”
“协会总部临时调整的。”李明哲将文件递给林守拙,“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但筹备工作必须立刻进入倒计时。您的分论坛议程需要尽快确定,展示植物也要在五天内准备好,因为要提前布置展区。”
林守拙快速浏览文件。交流会提前到十天后,地点定在市会展中心,预计会有来自全国的三百多名异能者参加。他负责的分论坛被安排在第二天下午,时长两小时。
“展示植物需要多少种?”他问。
“至少十种,最好十五种以上,要能体现‘特殊植物’的多样性。”李明哲说,“司幽先生的展位就在您分论坛的展厅旁边,可以互相呼应。”
司幽从隔壁溜达过来:“十天内准备好十五种展示植物?有点赶,但我没问题。不过……”他看向林守拙,“有些高阶植物可能需要你帮忙‘稳定’一下,毕竟要在人多的地方展示,不能出岔子。”
“可以。”林守拙点头,“给我清单,我来处理。”
李明哲离开后,园艺店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十天时间,要准备分论坛的演讲稿、确定展示植物、还要配合司幽的展位布置……
“我来帮忙写演讲稿。”苏瑶主动请缨,“你的理念我很清楚,我能整理出框架,你再补充细节。”
“那植物这边就交给我和司幽。”林守拙说,“小雨,你这几天可能要辛苦点,继续用自然共鸣帮我们加速一些植物的生长。”
“没问题!”叶小雨干劲十足。
傍晚时分,就在大家忙碌准备时,沈清秋再次来访。
这次她没有带古籍,而是拿着一张手绘的草图。草图上画的是地下灵脉的结构图,但其中标注了一个用红圈圈出的区域。
“林先生,我回去后又查阅了大量资料。”沈清秋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个‘古老存在’,很可能与上古时期的‘大劫’有关。”
“大劫?”司幽皱眉,“我在一些古老记载里看到过这个词,但具体指什么不清楚。”
“因为相关资料都被列为绝密。”沈清秋说,“但我家祖上有人曾参与过那次事件的后续处理,留下了一些零碎记录。综合来看,‘大劫’发生在约五千年前,导致了许多上古神明陨落,天地灵气也从此开始衰退。”
她指着草图上的红圈区域:“这个位置,根据古籍记载,是当年几位上古神明联手设下的封印核心。白露前辈作为地只镇守在这里,加固的就是这个封印。而封印的对象……”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可能是当年‘大劫’中幸存下来的、但陷入疯狂的存在。如果它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林守拙沉默地听着。五千年前,那时他确实经历过一场波及整个神界的大动荡,但具体细节因为某些原因,被他刻意封存了记忆。难道这里的封印,与他遗忘的那段过去有关?
“这些信息,你是从哪里查到的?”司幽问,“如果真是绝密,普通古籍不可能记载。”
“我家祖上有人曾是‘守护者’的一员。”沈清秋坦言,“‘守护者’是一个古老的组织,专门看守世界各地的重大封印。但三百年前,这个组织突然解散了,成员们隐姓埋名,只留下一些传承和记录。”
她看向林守拙:“林先生,我知道您要进入地下空间。但请您务必小心,那里的危险可能远超我们想象。”
“我明白。”林守拙接过草图,“谢谢你的提醒。”
送走沈清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司幽回隔壁店去整理展示植物清单,苏瑶在店里整理演讲稿框架,叶小雨写完作业回家了。园艺店里只剩下林守拙一人。
他走到后院,站在那株梅花树下。
满月已经西沉,但月光依旧明亮。梅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林守拙伸出手,掌心向上。梅花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根枝条垂下来,在他掌心放下一朵完整的花。
花心处,有一个细小的金色光点。
那是他三千年前留下的印记,也是他自我封印的“钥匙”之一。
沈清秋的话在耳边回响:地下可能镇压着上古大劫中幸存的存在。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以他现在的状态进入,无疑是在冒险。
但要重新加固封印,要彻底解决隐患,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至少,需要解开第一层封印。
林守拙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九重严密的枷锁。每一重都代表着他对自己力量的限制,也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保护——过强的神力会对脆弱的人间界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地下那个存在如果苏醒,造成的破坏可能更大。
而且……他现在有了要守护的人和事。这个社区,这些朋友,这座他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他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掌心那朵梅花缓缓飘起,悬浮在他面前。林守拙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他将符文按在梅花的花心处——
嗡!
轻微的震动从他体内传出,仿佛某种古老的枷锁被打开了第一道。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涌出,流经四肢百骸,最后又被他娴熟地收敛、控制。
第一层封印,解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只有院子里的植物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生机勃勃,梅花树上原本的花苞全部绽放,空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清新气息。
林守拙感受着体内多出来的那份力量——大约是他全盛时期的千分之一,但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
足够应对地下可能遇到的危险,足够在交流会上震慑宵小,也足够……更好地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他收回手,那朵梅花轻轻落回掌心,化作一枚精致的梅花状玉佩。
“这样就好。”他轻声自语,“暂时,这样就好。”
月光下,园艺店的后院宁静而美好。植物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庆祝着什么。
明天,新的忙碌即将开始。
但这一次,林守拙已经做好了准备。
以更完整一点的自己,去面对这个既平凡又不平凡的世界。
这样,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