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洒进忘忧园艺,林守拙照例开门营业,给每盆植物浇水,擦拭叶片。手臂上的伤已经彻底痊愈,连那道银色痕迹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店门口的小黑板还挂着“免费植物健康检测”的牌子,虽然alexander事件已经解决,但林守拙决定保留这项服务。来检测的客人少了些,大多是真心想养好植物的邻里,偶尔也有从其他地方买了花不放心,顺路过来看看的。
上午九点,沈清漪来了。她今天穿了身轻便的园艺工作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林先生,爷爷让我给您带的点心。”她将食盒放在柜台上,“是家里阿姨做的桂花糕,用的老方子,不甜不腻。”
林守拙打开食盒,桂花香气扑鼻而来:“替我谢谢沈老先生。你今天不去茶室?”
“茶室那边有助手照看,我先来店里帮忙。”沈清漪很自然地拿起喷壶给植物喷水,“而且您不是说,今天要去苗圃做初步规划吗?我提前准备了些资料。”
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贴满了照片、手绘图和详细的笔记。有苗圃各个区域的土壤分析数据,有历年种植记录,甚至还有根据不同季节的阳光角度绘制的日照分析图。
林守拙翻看着,有些惊讶:“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这几天有空就过去看看。”沈清漪有些不好意思,“我大学学的是园林设计,虽然毕业后开了茶室,但专业知识没全忘。我想着,既然要合作做园艺工坊,总得做点贡献。”
“很专业。”林守拙真心称赞,“那下午我们一起去苗圃,你来做向导。”
沈清漪眼睛亮了:“好!”
正说着,店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神色憔悴,手里抱着个花盆,盆里的月季已经半枯萎了。
“老板,能帮我看看这花吗?”女人声音疲惫,“养了三年了,一直好好的,最近突然就这样了”
林守拙接过花盆,仔细观察。叶片发黄卷曲,茎干上有细小的黑色斑点,土壤也有些板结。但奇怪的是,他在植物上感觉到一股极淡的、不属于植物本身的能量残留——有点像怨念,但又不同。
“这花放在什么地方?”他问。
“就放在客厅窗台上啊。”女人说,“不过不过最近楼上在装修,动静挺大的,会不会是被震着了?”
林守拙摇摇头,手指轻轻拂过叶片。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从叶尖渗出,又在阳光下消散。这黑气和墨尘用的那种很像,但更微弱,像是从别处沾染来的。
“最近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换了个问法,“或者,您最近去过什么地方,带回来什么新东西?”
女人想了想:“特别的事哦,上周我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就挂在客厅。还有,我儿子从外地带回来一块奇石摆件,说是什么能量石,也放在客厅了。”
“能描述一下那块石头吗?”
“黑乎乎的,上面有花纹,摸起来凉凉的。”女人回忆道,“我儿子说放在家里能改善风水,但我总觉得放那儿之后,家里就怪怪的,连猫都不愿意进客厅了。”
林守拙心里有数了。又是那种黑石,虽然这块可能只是沾染了怨念的普通石头,但长期放在家里,还是会影响到周围的生物。
“这花我先帮您调理一下。”林守拙说,“另外,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去您家里看看那两块东西。放心,不收费,就当是社区服务。”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那那就麻烦您了。其实我也觉得那石头有点邪乎。”
约好了下午四点上门,女人留下地址后离开了。沈清漪这才开口:“又是那种石头?”
“可能只是沾染了一点气息。”林守拙将那盆月季搬到后院,“但普通人对这种东西没有抵抗力,长期接触还是会出问题。”
他取出一小瓶稀释过的“晨曦露”,滴了几滴在土壤里,又用指尖在叶片上轻轻点了几下。月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发黄的叶片转绿,枯萎的花苞甚至重新挺立起来。
沈清漪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每次看到您这样,都觉得像是在看魔法。”
“不是魔法,是植物本身的求生欲被激发了而已。”林守拙轻描淡写,“好了,这盆下午可以还给那位阿姨。现在,我们该出发去苗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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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老苗圃在城东近郊,确实如沈老爷子所说,占地广阔,设施虽然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高大的玻璃温室在阳光下闪着光,露天种植区划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有个小池塘,水面上浮着睡莲。
“这里是我太爷爷那辈建的了。”沈清漪边走边介绍,“最辉煌的时候,供应着半个城市的鲜花。后来市场变了,沈家也转型做茶业和古玩,这里就慢慢闲置了。”
她推开一扇温室的门:“不过爷爷一直舍不得卖,每年都花钱维护,说这是沈家的根。”
温室里温暖湿润,虽然大部分花架都空着,但角落里有几株兰花依然开得茂盛,显然是有人定期照料。
林守拙在温室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基础很好,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alexander的那些特殊品种可以放在这里,温度和湿度都合适。”
“那露天区域呢?”沈清漪问。
“划分成几个功能区。”林守拙一边走一边规划,“这边向阳,做多肉和仙人掌区;那边背阴,适合蕨类和苔藓;池塘周围可以种水生植物和喜湿的花卉。”
他停下脚步,看着苗圃中央的一片空地:“这里可以建个小小的‘疗愈花园’。”
“疗愈花园?”
“嗯,专门种植那些对情绪、健康有益的植物。”林守拙解释道,“比如薰衣草安神,薄荷醒脑,迷迭香增强记忆力。再搭配一些观赏性强的花卉,做成一个可以让人放松、散步的地方。”
沈清漪眼睛发亮:“这个想法太好了!现在城市人压力大,如果有这样一个地方”
“还可以定期举办园艺疗愈课程。”林守拙补充道,“请专业的心理医生和园艺师一起,教大家如何通过照顾植物来调节情绪。”
两人越聊越兴奋,沈清漪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沈老爷子让人送来了午饭,三人就在苗圃的小屋里简单吃了。
吃饭时,老爷子问起了上午那位阿姨的事。
林守拙简单说了情况,老爷子皱眉:“那种黑石看来不止一块流落在外啊。”
“墨尘虽然逃了,但他之前肯定已经卖出去不少。”林守拙说,“好在大部分只是沾染了怨念的普通石头,危害不大。但长期接触总归不好,我下午去那位阿姨家看看,能处理就处理掉。”
“需要帮忙吗?”沈清漪问。
“不用,小事。”林守拙顿了顿,“不过清漪,你有空的话,可以整理一下沈家典籍里关于‘净化石’的记载。既然晨曦露有净化作用,也许我们可以开发一种简单的方法,让普通人也能处理这种被污染的石材。”
“好,我今晚就开始整理。”
吃完饭,林守拙看了看时间,该去那位阿姨家了。沈清漪本来想跟去,但林守拙让她留在苗圃继续做规划,自己一个人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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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家在一个老小区里,三楼,采光不错,但一进门,林守拙就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
客厅的电视柜上,果然摆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有灰白色的花纹,乍看像是天然形成的,但仔细看能发现花纹构成了一张扭曲的人脸。石头旁边挂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但符纸上已经出现了黑色的霉点。
“就是这两样。”阿姨指着石头和符,“您看有问题吗?”
林守拙没有直接触碰石头,而是先检查了平安符。符纸上的咒文已经模糊,而且绘制时用的朱砂掺了别的东西——可能是墨尘为了加强效果而做的改动,结果反而让符纸成了怨念的容器。
“这符最好烧掉。”林守拙说,“石头的话我建议也处理掉。”
“可这是我儿子送的”阿姨有些犹豫。
“我可以用另一块石头跟您换。”林守拙从包里取出一块温润的白色鹅卵石,那是他用晨曦露浸泡过的,有安神静心的效果,“这块放在家里,对身体有好处。”
阿姨接过白石头,入手温暖,让她烦躁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不少:“这这怎么好意思”
“就当是交换。”林守拙用特制的布袋将黑石包好,又取出一张净化符贴在平安符上,符纸立刻自燃起来,化作灰烬,连一丝烟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阿姨看得目瞪口呆:“您您这是”
“一点小技巧。”林守拙微笑,“好了,现在家里应该舒服多了。您那盆月季我也带来了,已经恢复健康了。”
他将花盆放在客厅窗台上,原本半枯萎的月季此刻生机勃勃,甚至开出了两朵新的花苞。
阿姨千恩万谢,非要留林守拙喝茶,被他婉拒了。离开时,林守拙在楼道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楚河。
“巧啊林老板。”楚河笑嘻嘻地打招呼,“我正要去您店里呢。”
“有事?”
“嗯,陈伯让我来找您。”楚河压低声音,“医疗中心那边有了新发现,关于您血液样本的研究有些有趣的结果。”
林守拙挑眉:“去店里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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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忘忧园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苏瑶居然在店里,正在和一个客户介绍植物,看到林守拙和楚河一起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等客户离开后,三人才到后院坐下。楚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告,神色难得严肃。
“林老板,徐医生他们分析了您的血液样本,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活性酶。”楚河翻开报告,“这种酶能够‘催化’植物的生长,甚至能改变植物的某些特性。更重要的是,它还能中和那种黑石散发的怨念。”
林守拙接过报告,快速浏览。数据很详细,实验设计也很严谨,结论基本正确——他的血液确实有这些效果,但那是因为他本身是神明,血液中蕴含神力,不是什么特殊的酶。
当然,这话不能说。
“所以呢?”他问。
“所以银环部门想跟您深度合作。”楚河合上报告,“不是之前那种技术合作,而是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研究如何利用这种‘酶’开发新的净化技术和植物培育技术。”
林守拙沉默了几秒:“条件是什么?”
“您作为特别顾问,不需要参与日常研究,只需要定期提供少量血液样本——每次不超过5毫升,一个月一次。,研究产生的所有专利,您占30的收益分成,并且对研究方向有否决权。”
这个条件很优厚,几乎是把主动权全给了林守拙。但这也意味着,他和银环部门的绑定会更深。
“我需要考虑。”林守拙没有立刻答应,“另外,如果要合作,我有个要求——所有研究必须在我的监督下进行,不能私下做任何其他实验。”
“这是当然!”楚河连连点头,“陈伯说了,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准。您要是不同意,这个项目就搁置。”
苏瑶在旁边听着,这时开口:“林老板,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真能开发出安全有效的净化技术,对那些买了黑石的人来说是好事。而且这对您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保护?”林守拙看向她。
“如果您和银环部门的合作公开化、正规化,以后再有墨尘那样的人找麻烦,他们就有更充分的理由介入保护您。”苏瑶分析道,“现在虽然也有保护,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如果有了正式合作关系,那就不一样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林守拙确实需要一层“合法”的保护色,来掩盖他神明的身份。
“好。”他最终点头,“我同意合作,但合同条款要再细化,特别是关于样本使用和成果归属的部分。”
“没问题!”楚河兴奋地拍大腿,“我这就回去告诉陈伯!林老板,您真是太够意思了!”
楚河风风火火地走了。苏瑶这才问起下午的事,林守拙简单说了说。
“看来那种黑石的流散范围比想象中广。”苏瑶皱眉,“需要我让公司的人帮忙调查吗?我们在电商平台有数据监控系统,可以追踪类似商品的销售情况。”
“暂时不用。”林守拙摇头,“银环部门已经在做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那苗圃那边进展如何?”
“很顺利。”林守拙眼中有了笑意,“清漪做了详细的规划,alexander也提供了技术方案。下周一就能开始改造,顺利的话,一个月后就能正式运营。”
“真好。”苏瑶也笑了,“到时候我一定要成为第一个顾客。”
两人正聊着,沈清漪回来了,带回了一堆苗圃的测量数据和照片。三个女人——不,两个女人和林守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从苗圃设计聊到运营方案,再聊到未来的发展愿景。
窗外的天色渐暗,店里的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芒笼罩着这一方小天地。
后院花房里,月影兰轻轻摇曳,九片花瓣在夜色中散发出柔和的莹光。那颗已经摘下果实的枝头,不知何时又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米粒大小的新芽。
新芽是浅金色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像是蕴含着某种新生的希望。
林守拙若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花房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退休神明的都市种田生活,虽然总是被各种事情打断,但看着身边的人因他而变得更好,看着这座他选择隐居的城市因他而多一些温暖
这样的退休生活,似乎也不错。
至少比在神座上俯瞰众生,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