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不再多言,锐利的目光在帐内扫过。
“子干!”
魏延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静水。
“末将在!”
钟离牧应声出列。
魏延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冀县”的位置。
“此计既是由你提出,那便由你亲自前去执行!”
“我命你,率三千飞浒军,即刻出发。”
“轻装简行,昼伏夜出,绕过上邽曹军的防线,从这条山间小道直插冀县。”
“此计,只求一个快字。我要你在天水城里的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把冀县给我团团围住!”
“记住,只围不攻。不得与城中守军做任何纠缠。更重要的是”
“城中,住着姜维的母亲。任何人,不得惊扰老夫人分毫!”
“我要的是一头心甘情愿为我大汉效力的麒麟,你可明白?”
钟离牧的眼神动了一下,那是他今晚唯一的情绪波动。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对着魏延躬身一揖。
“末将领命!”
钟离牧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帐帘掀起又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对钟离牧而言,执行魏延的命令就是天职。
帐内,陆逊和关索看着钟离牧离去的方向,都沉默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太狠。
魏延却没有停下,他转向身侧一名亲卫。
“去,把军中笔迹最好的文书,给我叫来。”
很快,一个面色白净的中年文书被带进帐内。
“下官见过将军唤,唤小人何事?”
魏延将一卷斥候从天水城内弄来的,据说是姜维亲笔书写的公文拓本,扔到文书面前。
“照着这个笔迹,替我写一封信。”
文书捡起拓本,只看了一眼便知其难度。
那字迹风骨卓然,笔力雄健,绝非凡品。
魏延没有管他的为难,开始口述信中内容。
“天水太守马遵,此人嫉贤妒能,非明主也。维久慕大汉天威,更敬大汉天子神武。”
“今愿弃暗投明,献天水城以为晋身之阶。约定三日之后夜半三更,维自开西门以火光为号,迎将军大军入城”
魏延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文书一边听一边手腕悬空,在竹简上奋笔疾书。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滴落在地。
一封信写完,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魏延拿过竹简,与那份拓本仔细比对。
“干得不错!这笔迹,太像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竹简小心翼翼地卷好。
“来人呐!”
一名身形矫健的亲卫走进帐内,单膝跪地。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魏延将竹简递给他:“这东西,交给你。”。
“我要它在三天之内,安安稳稳地出现在马遵的桌案上!”
亲卫接过竹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遵命!小的保证让咱们的马府君,亲手拆开这封信!”
他领命而去。
毒计一环扣一环,关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提出的那个方向。
被姐夫和钟离牧这两个人,变成了一条何等阴狠的计策。
魏延做完这一切,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远处天水城的轮廓。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帐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令全军。”
“从明日起,在城下对峙之时,不必再骂马遵是缩头乌龟了。”
关索下意识地问:“那那骂什么?”
“什么都别骂。”魏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就问。”
“问城上的魏军,他们的姜参军,是否已经学会了我魏延教他的阵法。”
“问他们,姜参军习了阵法,该不该叫我魏延一声恩师?”
“问他们,姜参军既然做了我魏延的弟子,日后能在我大汉封个什么官?”
“要笑着问,要替他们高兴地问!问得越大声越好!”
“要让天水城里每一个士卒,每一个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要让我们的马府君,听得明明白白!”
命令下达。
整座汉军大营,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夜色深处。
三千飞浒军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汇入连绵的群山之中消失不见。
他们的甲胄都用软布包裹,马蹄也裹上了厚毡,行进间只有风声没有半点杂音。
另一个方向,那名亲卫换上了一身樵夫的破烂衣裳,脸上抹着锅底灰。
他背着一捆柴哼着小调,朝着一处曹魏巡逻队必经的山路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轻松,眼角的余光却时刻警惕着四周。
黎明时分。
当天水城头的守军,再一次看到城下列阵的汉军时。
他们惊讶地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没有了震天的战鼓,也没有了污言秽语的叫骂。
汉军的阵列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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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嗓门奇大的汉军校尉,扯着嗓子冲城头喊道:
“喂!城上的兄弟们!恭喜啊!听说你们的姜参军马上就要弃暗投明,投奔我们大汉了!”
“是啊是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听说姜参军已经学会咱魏将军这几日演示的阵法,已经准备前来拜师了!”
“你们还守个什么劲儿啊!赶紧开城门,跟着姜参军一起过来,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这些话语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天水城这潭本就浑浊的死水之中。
城头的魏军士卒们面面相觑。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慢慢变成了疑惑和猜忌。
高处的望楼上。
陆逊站在魏延身侧,看着下方汉军士卒们卖力的“表演”。
又看了看远处那座沉默的孤城,轻轻叹了口气。
“将军此计,阳谋、阴谋、毒谋,三管齐下。”
“冀县之围,让姜维心乱;伪造之信,让马遵生疑。”
“这满城流言,则是要彻底断绝他与同袍之间的信任。”
“一张天罗地网,已然撒下。那位天水麒麟纵有通天彻地之能,恐怕也难辨真假,插翅难飞了。”
魏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更远方的冀县方向。
那里钟离牧的飞浒军,应该已经快要到位了。
那封足以致命的信,也应该快要“送”到马遵的手上了。
他知道当这张大网收紧之时,那个名为姜维的青年。
将面临他人生中最痛苦最黑暗,也是最艰难的一次抉择。
“我可不管他承不承受得住!”
魏延终于开口,语气冰冷而决绝。
“为了大汉,姜维这头麒麟儿,我必须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