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深的矿道如同巨兽的肠道,曲折向下,弥漫着陈腐的尘土气息和淡淡的矿石余韵。岩壁粗糙,残留着开凿的痕迹,间或有散发着微弱幽光的苔藓点缀,提供着仅能视物的光源。空气比之前的穹洞更加沉闷,那股源自古墟深处的衰败死寂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一波波涌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夏衍抱着依旧昏迷的红璃,走在最前方。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气海初开,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虽然仅有一丈方圆的混沌气海远未充盈,但那股沉凝厚重、承载万物的气息,已让他足以抵御大部分来自环境的法则压制。一层凝练的暗金色光晕自然覆盖体表,将红璃也笼罩在内,隔绝着那无孔不入的衰败侵蚀。
岩和风紧随其后,两人身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兽皮包裹,里面装着剩余的劣质源石碎片。虽然沉重,但两人脸上却充满了兴奋和一丝紧张。夏衍大人的突破,如同给他们注入了强心剂。但越靠近古墟核心,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就越发强烈,仿佛前方盘踞着什么洪荒巨兽。
矿道似乎永无止境。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矿道到了尽头。一扇巨大无比、却早已残破不堪的金属闸门,如同被巨力撕裂的伤口,歪斜地镶嵌在岩壁之中。闸门由某种不知名的暗沉金属铸造,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凹陷和熔穿的孔洞,边缘扭曲翻卷,诉说着曾经历过的恐怖攻击。透过闸门巨大的裂缝,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却又混乱狂暴到极点的能量波动,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
“到了!”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夏衍停下脚步,圣人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探向闸门裂缝之外。感知所及,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骸骨,林立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高达百丈、断裂倾倒的巨石廊柱;绵延数里、却布满巨大豁口的宏伟城墙;深不见底、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巨大坑洞;还有无数破碎的、闪烁着微弱符文光芒的金属构件和玉石碎片,散落各处…
这里,曾经是一座辉煌到难以想象的巨型城市!或者说,是一个庞大宗门的核心所在!但此刻,一切都化作了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衰败、死亡和…一种万古不化的怨恨与不甘!混乱的能量风暴在废墟间呼啸穿梭,时而凝聚成狂暴的旋风,时而化作撕裂空间的闪电!法则在这里扭曲、破碎、混乱不堪!
“坠星古墟…”夏衍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即使以他帝星时代的见识,眼前这片埋葬于地底、却依旧能窥见当年恢弘的废墟,也足以令人动容。可以想象,在灾难降临之前,这里是何等的光辉璀璨!而将其摧毁的力量,又是何等的恐怖!
“天…天蚀的标记!”岩突然指着闸门旁边一处相对完好的金属墙壁,声音带着惊恐。
夏衍目光一凝。只见那暗沉的金属墙壁上,被人用一种散发着不祥暗紫色光芒的颜料,烙印着一个扭曲、狰狞的徽记——那是一只抽象化的、仿佛由无数扭曲触手构成的眼睛,瞳孔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般的裂痕!夏衍身体巨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气海境初期的防御,抵挡这残留的上古攻击阵法,依旧十分勉强!那光矛中蕴含的锋锐金系法则,穿透力极强!
“破!”夏衍眼中厉芒一闪,顶着巨大的压力,右拳紧握,暗金色的破灭真意在拳锋凝聚,如同压缩到极点的星辰!一拳狠狠轰出!
轰隆!
暗金色的拳劲带着破灭一切的意志,狠狠撞在摇摇欲坠的壁垒上!内外交击!本就布满裂痕的暗金色壁垒轰然爆碎!同时,也将那几道庚金光矛残余的力量彻底湮灭!
能量风暴席卷,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夏衍微微喘息,脸色有些发白。仅仅触发一处残破阵法的反击,就让他消耗不小,还受了点震荡。
“好…好险!”风看着地上被余波撕裂出的深深沟壑,心有余悸。
“走!此地阵纹被触发,可能会引来连锁反应!”夏衍不敢停留,立刻抱起红璃,带着岩和风快速离开这片区域。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小心。夏衍的圣人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驾驭一叶扁舟,艰难地规避着那些残留的阵法节点、能量乱流和空间不稳定区域。饶是如此,依旧数次触发危机。有时是地面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散发着寒气的坑洞;有时是破碎的雕像眼中射出毁灭性的光束;有时是空气中突然凝聚出无形的空间之刃…
每一次危机,都让岩和风亡魂皆冒,也迫使夏衍不得不全力出手,或防御,或闪避,或硬撼!气海境的强大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厚重的土系防御,锋锐的金系攻击,在夏衍手中运用得越发纯熟。但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巨大的能量消耗和对气海初期的负担。丹田那方混沌气海,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能量在飞速流逝,却得不到快速补充。劣质源石碎片蕴含的能量太过狂暴驳杂,在这种需要快速补充的激烈战斗中,根本不敢轻易吸收炼化。
夏衍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能量充裕的地方,补充消耗,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否则,在这步步杀机的古墟中,迟早会被耗死!
就在他带着岩和风,艰难地穿过一片由巨大金属残骸构成的“丛林”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能量碰撞声和凶兽的咆哮!
“吼——!!!”
咆哮声如同闷雷,震得整个废墟都在微微颤抖!充满了暴虐与无尽的愤怒!
紧接着,是几声尖锐的、带着金属摩擦般刺耳感的人声呼喝!还有能量爆发的光芒在不远处的断墙后闪烁!
有人!在战斗!而且…很可能是天蚀盟的人!
夏衍立刻示意岩和风隐蔽在一块巨大的、布满爪痕的金属断壁之后。他收敛所有气息,抱着红璃,如同融入了阴影,圣人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战斗爆发的方向。
只见断墙之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废墟。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祭坛。而此刻,祭坛下方,正在爆发一场惨烈的厮杀!
一方,是三名身着暗灰色、带有“天蚀”漩涡眼徽记制服的修士!为首一人气息强大,赫然达到了凝气后期巅峰!手中挥舞着一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长刀,刀光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另外两人也是凝气中期修为,一人手持布满尖刺的黑色链枷,另一人则不断释放着暗紫色的能量射线!
而他们的对手…夏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条…蛇?!不!那是一条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蟒蛇!不!是蛟?!也不对!
那怪物盘踞在祭坛下方,仅仅露出的半截身躯就超过了十丈长!通体覆盖着厚重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暗红色岩石鳞甲!鳞甲缝隙间,流淌着炽热的、如同地脉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巨大的三角形头颅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不断喷吐着硫磺气息和灼热火星的巨大鼻孔!一张足以吞下整头刺鬃兽的巨口张开,露出如同匕首般交错林立的森白利齿!口中喷吐出的气息,带着恐怖的高温,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它每一次甩动那如同山岳般的岩石巨尾,都带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狠狠抽向那三名天蚀修士!巨尾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般碎裂崩飞!同时,它那覆盖着岩甲的头颅猛地撞击地面!
轰隆!!!
以它头颅撞击点为中心,坚硬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无数尖锐的、燃烧着地火的巨大石刺,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覆盖了前方数十丈的范围!范围攻击!无差别覆盖!
“地脉岩蟒!该死的!情报没说这里有金丹期的守护兽!”为首的天蚀队长惊怒交加地吼道,身形狼狈地在密集的石刺林中穿梭闪避,幽蓝长刀不断劈碎袭来的石刺,但显然十分吃力!另外两名队员更是险象环生!那手持链枷的队员一个不慎,被一根突然从脚下冒出的石刺擦中大腿,坚韧的符文皮甲瞬间被撕裂,大腿血肉模糊,发出凄厉的惨叫!
“队长!顶不住了!这畜生太强了!撤吧!”另一名释放能量射线的队员惊恐地喊道,他的暗紫色射线打在岩蟒厚重的鳞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焦痕,根本无法破防!
“闭嘴!任务目标就在祭坛上!必须拿到‘厚土金罡藤’的种子!”天蚀队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对着受伤的队员吼道:“黑蝮!用‘蚀骨毒雾’干扰它!毒蝎!用‘暗影束缚’定住它一瞬!我来给它致命一击!”
名为黑蝮的队员(手持链枷)忍着腿伤,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骨瓶,猛地砸向岩蟒!骨瓶在空中爆开,一大片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毒雾瞬间扩散,笼罩向岩蟒的头颅!
同时,名为毒蝎的队员(释放射线)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由暗影能量构成的、带着无数细小倒刺的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向岩蟒那巨大的岩石身躯!
“吼!”岩蟒被毒雾笼罩,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那毒雾似乎能腐蚀能量,让它体表流淌的岩浆光芒都黯淡了一些!暗影锁链也成功缠绕住了它的身躯,虽然无法真正束缚这庞然大物,但也让它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死吧!畜生!湮灭斩!”天蚀队长眼中凶光暴涨!全身幽蓝火焰升腾,尽数灌注到手中长刀之上!长刀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一股充满了毁灭与死寂的刀意锁定岩蟒相对脆弱的颈部(相对于它庞大的身躯)!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空间的幽蓝刀芒,撕裂空气,狠狠斩落!
金丹初期的地脉岩蟒,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无视了腐蚀的毒雾和缠绕的暗影锁链!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到极限!喉咙深处,一点刺目的、如同小太阳般的暗红色光芒瞬间凝聚!一股毁天灭地的、纯粹由地脉岩浆和土系法则压缩而成的恐怖能量,即将喷薄而出!
双方都在搏命!胜负,生死,只在一瞬!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夏衍的目光,却穿透了激烈的战场,死死锁定在祭坛顶部!在那布满裂痕的古老石台上,一株仅仅三尺高、通体如同暗金色金属铸就、叶片却如大地般厚重、表面流转着奇异土金色符文的奇异藤蔓,正顽强地生长着!藤蔓顶端,悬挂着三枚龙眼大小、如同金属与玉石融合而成、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土金法则波动的——种子!
厚土金罡藤!蕴含着法则之力的种子!金丹境的契机!
夏衍的心脏,在这一刻,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