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来到秘境之外，立马使用来去无痕瞬移到几十里之外。
林言背靠着刚开辟出来的山洞石壁，慢慢滑坐下去。
衣袍上沾着的泥土簌簌掉落，在脚边堆起一层薄灰。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后脑抵着岩壁。
岩壁的凉意渗进头皮，一点点驱散脑内的厮杀声与龙吟交织的轰鸣。
安静。
真正的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还有心跳。
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地敲在胸腔里。
还活着。
林言缓缓吐出一口气。
气息在黑暗中拉成一道白雾，缓缓上升，消散在洞顶的阴影里。
封存着大地灵核的玉盒，被林言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笃、笃、笃……”
林言的指尖不断敲击着岩壁，声音在狭窄的山洞里荡开。
林言紧皱着眉头，死死的盯那玉盒。
不对！
不对！
这不对！
我拼死抢这个……做什么？
我不需要大地灵核，来突破。
有炼假成真系统在，丹药、法宝、天材地宝……
所有修行路上，常人需要拼命争夺的资源，于他而言，都是无用之物。
只要有人信我的谎言，修为、技能、天赋都可以凭空得来，只是相信人数够不够的问题。
我之前拼命谋取大地灵核，图什么？
为了这枚灵核，潜入地脉岩龙巢穴下方，在金丹妖兽沉睡的阴影里，像只老鼠，战战兢兢地偷出它。
在地脉岩龙苏醒后，为了留下这大地灵核，再次用假的去欺骗它。
为何没有考虑地脉岩龙，直接打爆岳山，一切都会前功尽弃的风险？
每一步，都在冒险。
取大地灵核时地脉岩龙被惊醒，纸人分身被看穿，灵核气息掩盖失败。
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现在可能就已经是，秘境里某处无人认领的碎肉，或者岩龙腹中一团即将被消化的残渣。
值得吗？
这会是我做出的选择吗？
林言捏着玉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指节泛白，玉盒边缘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我之前为什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是忽略了这些风险？
进入秘境前，岳山失联，纸人分身可能暴露。
按我的性格，该做的明明是切断联系，就算这片区域发现了分身，换其他地方重新布局便是。
一个纸人而已，损失了就损失了，再做一个就是。
可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进入秘境？
卜算秘境之行，得大吉之相，进入秘境之后却转变为大凶之局。
进入秘境的传送异常，直接落到地脉岩龙巢穴，十死无生的绝境。
逃离危险之后，因为南四区有地元灵髓，而岳山是“体修”，需要这东西来圆谎，又重返险地。
这个理由，当时觉得理所当然。
可地玄秘境内，体修能有用的灵物不止这一种，完全可以换一个为什么要回去？
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我思考的时候，轻轻拨动。
拨的方向，总是朝着冒险、贪婪的那一边。
在决定夺取大地灵核时。
那股从心底窜起来，灼烧理智的贪念。
只取灵髓太亏。
赌一把。
这些念头，真的是我自己生出来的吗？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东西去赌一把？
林言背脊绷得笔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止这些。
还有在裂地谷时，岳山吸入百瘴腐灵毒，演那一出舍己救人的戏。
当时觉得是步妙棋，既能加深各宗感激，又能合理化岳山后续的虚弱与失踪。
可那毒是真的，万一毒性超出预估，纸人分身当场溃散呢？
我把岳山这个马甲，置于那种险地，真的是计算风险之后的决定吗？
还有地脉岩龙袭击秘境出口时，我藏身地底，遭遇的那一连串巧合。
地脉支流突然断裂，阵法破碎，遁逃路上余波封路、岩层合拢……
那不是险象环生。
那是天罗地网。
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每一步都被算死，每一条生路都是诱饵，逼着我往更深处逃，往绝地里钻。
如果不是最后果断，朝着与出口完全相反的方向全力遁逃，我可能已经死在预备防御阵法内了。
布局的是谁？
血刀宗？
不可能，他们做不到那种天罗地网的巧合。
而且我本来是要升级分身技能，却突然决定制造一个无关紧要的体修谎言。
有什么力量，在当时影响我判断的思维！
那些拨动我贪念的冲动，那些让我一步步走向险地的理所当然……
这么悄无声息的根植于，我自身的思维深处。
只有——系统。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炸开的瞬间，林言整个人僵住了。
呼吸停滞，血液好像也停了一瞬，四肢百骸都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如果是系统的话，我刚穿越时降临的李家村中的异常是否也是因为它？
村里的老人从不谈论村外的事，每次我试图打听，都会被巧妙地岔开话题。
他们从不在村外过夜，天黑前必定回村，仿佛村外有什么吃人的禁忌。
那时我以为只是村民的迷信或习俗，后来因为村里和邻村的通婚而打消了疑虑。
我还因为获得，抛出易容术的契机而高兴。
可现在想来，那真的是正常的吗？
一个与外界有通婚的村子，村民却对村外的一切讳莫如深，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这种岔开话题和不在村外过夜的行为，并非出于他们自身的意愿，而是被某种力量影响，刻意营造出一个封闭的环境。
将他暂时保护或者说圈养在那个村子里。
在我成长之后，取消了影响，所以才有了那场婚礼。
炼假成真系统。
一路走到现在，是我所有能力的来源，所有布局的底气。
我依赖它，像溺水的人依赖浮木。
没有系统，我可能刚穿越没几就被狼群撕碎，或者被墨渊那群邪抽取生机而死。
可如果……这根浮木本身，就是陷阱呢？
前世看的那些小说里，系统绑定宿主，培养，投喂资源，助其成长。
等宿主足够强大，再一举收割，吞噬灵魂，夺取道果。
这样的桥段太多了。
当时只觉得是作者的设定，现在轮到自己身上，每一个细节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系统给我能力，让我变强。
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判断，将我推向更危险的境地，让我在生死边缘挣扎，更快地“成长”。
等我的价值足够大。
然后收割？
林言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系统不能不用。
以之前自己修炼得到的结果，如果没有系统，靠正经修炼，这辈子能筑基都是老天开眼。
更别说长生。
长生。
这两个字像淬了蜜的钩子，悬在眼前，晃动着诱人的光。
我想要长生。
想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想摆脱蝼蚁般朝生暮死的命运。
而系统，是唯一能帮我做到这一点的东西。
可是用系统，就要承担被收割的风险。
现在系统给的能力，炼假成真得来的修为、术法、天赋……
会不会在某一天，被它轻易收回？
就像从仓库里取出一件寄存的物品。
不，可能连取回都不需要。
系统既然能无声无息地影响他的思维，那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点别的什么，恐怕也是轻而易举。
林言靠在岩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系统在养我。
用危险当饲料，用生死当磨刀石。
养肥了，再杀。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钉进脑海里，寒气四散，冻得林言思维都有些凝滞。
不能不用，又不能信任。
我得找到一条路，一条既能借用系统的力量，又能尽量减少依赖，给自己留后路的路。
以前只想着直接炼假修为、术法，简单粗暴，见效快。
以后撒谎的方向，得变一变了，得多编点特殊体质，如先天道胎之类的谎言。
这些是天赋，是根植于肉身与灵魂的本质，哪怕将来系统反噬，收回所有直接赋予的能力，这些天赋可能也不会消失。
它们能成为我的退路，真正的、属于我自己的底牌。
升级分身术。
等分身术升级完成，控制距离更远、行动更隐蔽、更难被察觉的分身之间的联系。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盒。
先将秘境之行收尾，既然岳山的身份已经被创造出来了，就要发挥它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