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茶楼闲话
三天后,流云坊市,东街,听雨茶楼。
午后刚过,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拨动,叮当声零零碎碎地飘进二楼。
靠窗的方桌围坐着四五人,都是粗布衣衫,有的身上带着尘土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茶是坊市里,最便宜的灵茶。
“当时那动静,真跟天塌了似的。”
一个练气八层的汉子,左眼蒙着黑布,双手张牙舞爪的比划着。
“裂地谷里头,几十号筑基前辈,抢那地脉晶莲,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法术、法器,劈头盖脸的,就往岳山前辈身上砸。”
旁边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攥着自己的袖口,指尖捏得发白。
“然后呢?”
“我修为太低,都没敢去秘境!”
“你真看见了?”
独眼汉子,端起碗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砰!”
他把碗往桌上一砸,碗底磕出闷响。
“废话!”
“老子就趴在西边那块裂岩后头,看得真真儿的!”
独眼汉子身体往前倾,压低了声音。
“岳山前辈,就站在晶莲边上,动都没动。”
“身上唰一下,冒出一层护体罡气,厚得跟城墙似的。”
“几十道攻击打上去,火星子乱溅,那罡气连晃都没怎么晃!”
他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合抱的姿势,又猛地张开。
“脚下地面,咔嚓咔嚓裂开老大一片,他人就晃了晃肩膀!”
年轻人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几十个筑基都打不动?”
“这怎么可能?”
“打不动!”
“听说不是普通功法,是上古传承。”
“而且还是他还有大地灵体,脚踩大地,法力无穷,防御无双。”
“你别不是瞎吹的吧!”
听到他这话旁边的人,立马开始质疑。
“他若是有灵体还会成为散修,还上古功法?”
“愚蠢,不知道那些大家族或是隐世宗门的弟子,就喜欢以散修的身份行走吗?”
“我看岳前辈就是,他的行事作风可不像一般散修。”
“你们是不知道,秘境里混入了魔修。”
“那魔修歹毒,先在裂地谷内,布下了阵法,想要困杀所有人。”
“阵法被破,他们竟然还在地脉晶莲中藏了百瘴腐灵腐。”
“听百毒门的道友说,吸入那毒三日必死!”
“若不是岳前辈把所有毒,全吸进自己身体里了。”
“谷里上千号人,包括我这条烂命,都得丢在里面。”
他的声音平稳,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后怕。
桌上一时寂静。
只有碗边残留的茶水,沿着粗陶的纹理,极其缓慢地往下爬。
“难怪”
“我出秘境后,想就近找个地方疗伤,路过黑水宗的一个据点。”
“看见他们山门外阵法全开,巡逻弟子多了三倍,一个个眼神都跟刀子似的,盘查得那叫一个细。”
“何止黑水宗。”
“八大宗门,最近都在内部清查。”
“云琅宗的巡山队,这三天在坊市外围,已经撞见好几拨行迹可疑、又拿不出清晰来历的家伙了。”
“魔修?”
“这里可是正道的后花园,怎么可能出现魔修?”
“这都多少年,没出现过魔修了?”
“难道又要开始正魔大战了?”
旁边一个干瘦的老修士,大喊出声。
“你担心什么?”
“就算是正魔大战,也是大宗门操心的事情,还落得到咱们散修?”
“说的也是!”
“后来哪?”
“岳山前辈后来怎么样了?”
年轻修士,紧紧的盯着独眼汉子,焦急追问。
“前辈他当然没事,他凭借地脉之力压制不住了剧毒。”
“在秘境开启时,他更是救了所有人。”
“地脉岩龙来那金丹期的威压我瞬间就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只觉得死定了。”
“最后要不是,岳前辈他拿出灵核引诱地脉岩龙离开,恐怕这次秘境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出来。”
“没有他,我们都得死。”
独眼汉子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往后靠进椅背,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年轻修士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
“你们说岳前辈现在,在哪儿呢?”
这个问题像颗小石子,投进了暂时平静的水面。
“地玄秘境出口那会儿,好多人看见他冲出来了,身上毒好像也解了,没受大伤。”
斜对角,一个一直闷头喝茶的干瘦老头,放下碗,用袖口擦了擦嘴。
他眼珠子转了转,声音不高,却让桌上几人都看了过去。
“听说岳前辈,就在流云坊市附近的地脉里闭关!”
“你们可知道,确切位置,若是能当面拜谢就好了!”
“你这消息不对吧!”
“我怎么听说,是在地玄秘境附近的地脉?”
“不管他在那闭关,重点是不知道那大地灵核还在不在他身上?”
“交给地脉岩龙了吧!”
“否则他怎么脱身?”
一人小声的说道。
独眼汉子猛地扭头瞪着老者,独眼里凶光毕露。
“你他娘想什么呢?!”
老者脖子一缩,脸涨红了,双手乱摆。
“没、没想什么!”
“我就就是顺嘴一说,好奇,好奇嘛!”
“那宝贝毕竟是预定金丹境界的至宝!”
“好奇你娘个腿!”
独眼汉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跳起,茶水溅出。
“岳前辈拿命换来的东西,也是你能瞎琢磨的?收起你那点心思!”
“茶可以乱喝,心思可不乱动。”
风无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在那老修士身上扫过。
“叮!”
风无痕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岳山道友救的人里头,可不光是我们这些无根无萍的散修。”
“八大宗门的弟子,欠他命的,那也是有几上千之数。”
“你刚才那话,要是传到他们耳朵里”
风无痕的话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老者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由红转白。
“前辈前辈教训的是!”
“晚辈失言,失言了!”
他慌忙起身,对着风无痕的方向胡乱拱了拱手,又朝独眼汉子几人赔笑。
独眼汉子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老者讪讪坐下,拿起茶碗猛灌,借此掩饰慌乱。
只是垂下眼帘的瞬间,瞳孔深处,一丝被强压下去、却更加粘稠的贪意,像水底的污浊,悄悄翻涌了一下,又迅速沉淀。
茶馆角落,角落青衣修士,看着那几个散修模样的人尽力表演,嘴角上扬。
那枚令牌果然有定位能力,就让我看看有多少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