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门外五十里，某处刚开辟出来的岩腔里。
林言眉头一皱，缓缓睁开了眼睛。
蒙天秘术生效了。
有人……在算幽客。
那位血屠宗主，是真舍得下本钱。
会触发反噬，应当不会超过元婴期！
想必天机反噬的滋味，也不好受吧！
一抹笑意，在他眼中闪过。
随即林言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五十里外，青阳门内。
青阳门，内门弟子聚居区，东北角一处偏僻的小院外。
李枫从院里走出来，腰间别着一个灰扑扑的旧储物袋。
刚要往丹房去，几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李枫见到面前之人，垂下脑袋退后几步。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与李枫有四五分相似，修为已是练气圆满。
此人正是李枫同父异母的兄长，门主嫡子，李炎。
他腰间束着镶玉的腰带，衬得身形挺拔，其面容俊朗，只是眉眼间那股毫不掩饰的倨傲，让这张脸显得刻薄了几分。
李炎身后跟着两个跟班弟子，也都是练气后期，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哟，我当是谁呢？”
李炎上下打量着李枫，目光扫过他灰白的袖口和旧储物袋，嗤笑一声。
“又去丹房那边当清道夫？”
“也是，这种活计，正适合你。”
“不过你可知道，你在给父亲丢人？”
李枫头垂得更低，嘴唇抿紧，没说话。
“怎么？哑巴了？”
李炎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李枫面前，声音拔高，引得附近几个路过的弟子，也放慢了脚步，偷偷张望。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
“给你资源，给你名分，让你进内门……可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烂泥就是烂泥，懂吗？”
李枫攥着储物袋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肩膀不停的颤抖。
“下个月的宗门擂台赛，名单初步拟定了。”
他目光落在李枫低垂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没任何温度的笑容。
“我刚才去执事堂看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现在上面……没有你的名字了。”
“你……”
“怎么？”
“不高兴了？觉得委屈了？”
李炎向前踏了半步，拉近了距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
“李炎师兄说得对！”
“李枫师弟啊，不是师兄们说你，你就安安分分在门里扫扫地、看看炉子得了。”
“李师兄也是为你好。”
“擂台赛拳脚无眼，李枫师弟你……毕竟才练气九层，上去万一受伤，多不好。”
一个站在李炎侧后方的圆脸弟子，适时地开口，脸上堆着笑。
“就是，咱们青阳门虽然不算大宗，但也要些脸面的。”
“你身为门主之子，上次跟王师弟切磋，十招都没撑住。”
“这种水平，上去确实……不太合适，净给门主丢人了！”
李炎身后，另一个瘦高个弟子说道。
李炎看着李枫的表情，语气骤然转冷。
“怎么？不服气？”
“不服气，你就拿出点样子来啊！”
“下个月擂台赛，你若能挤进前二十，我亲自去求父亲，给你换最好的修炼室，以后丹药、灵石也会发到你的手上。”
“可你行吗？”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李炎边说边摇头，仿佛真的在惋惜。
“父亲总念着那点旧情，对你百般照拂。”
“可你看看你自己……除了丢父亲的脸，丢我们青阳门的脸，你还会做什么？”
“若不是你那母亲……”
“李炎，你够了！”
“我母亲不是……”
李枫嘶吼出声。
“不是什么？”
李炎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那个用狐媚手段缠上父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凡俗女子？”
“不是那个生了你之后，就早早去了的短命鬼？”
李枫猛地抬头，双眼通红！
“李枫，认清自己的位置。”
李炎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李枫面前，一缕杀意迸发，压低的声音却如同毒蛇吐信，清晰钻进李枫耳中。
“若非你身上流着父亲的血，你今天就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老老实实待在你的角落里，别出来惹人笑话，就是对父亲孝顺，对宗门最大的贡献！”
“懂吗？”
说完，他再理会李枫，对着周围弟子随意地挥了挥手。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便带着那两个跟班弟子，向着远处离去，步履从容，背影挺拔。
李枫站在原地，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李炎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上。
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喉咙发紧，像吞进了碎瓷片。
四周那些还没散干净的视线，粘在背上，火辣辣的。
李枫咬得牙关咯咯作响。
清风拂过，带着熟悉的药渣味进入鼻腔。
这味道他闻了七年，每一天，每一次从丹房里走出，都像在身上烙下一个看不见的印子。
提醒他，他是谁，他该待在哪儿。
李枫缓缓的松开手，掌心出现四道带着血痕的月牙印。
他平复情绪，向着丹房而去。
李枫走后，其他弟子开始小声的议论。
“李枫师兄又惹到炎师兄了？”
“嗐，哪次不是这样？”
“隔三差五不就得来这么一回。”
“谁让他是……那个呢。”
“门主也没怎么管过。”
“在门里无依无靠的，除了一个内门身份和修炼场地，其他的灵石、丹药资源全被李……”
“小声点，别瞎说！”
“李炎师兄可是门主嫡子，听说都快准备筑基了，未来要接掌门户的，得罪不起。”
“话也不能这么说，李枫师兄修炼真的很拼命了，就是……”
“拼命有什么用？”
“资源比不上，指导比不上，就连门主都怎么不管，已经说明问题了。”
“快走吧！”
“别说了！”
林言的指尖，不断的敲击着膝盖。
私生子……资源匮乏……长期受辱……隐忍，心有不甘。
果然和我当初判断得一样，这李枫在青阳门的生活并不好，可为棋子。
要让他印象深刻，还有什么比救命之恩深刻……
这李炎傲慢、刻薄，可以利用。
青阳门内，地底那道纸人分身身上，飞出一个纸人。
两个纸人，化作青阳门内门的弟子。
向着李炎离开的方向，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