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叛乱被迅速平定,长安君成??及其内核党羽被押解回咸阳,等侯发落,消息传开,朝野震动之馀,更多是对那位年轻君王深沉如渊的敬畏。
亲临前线,坐镇指挥,一箭定乾坤,这已不仅仅是勇武,更是运筹惟幄、掌控全局的帝王之才。
凯旋之师尚未完全回到咸阳,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在章台宫内率先打响。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玄衣??裳,旒珠垂落,遮掩着他深邃难测的目光。
下方,文武百官肃立,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平叛的胜利,如同一柄重锤,敲碎了所有潜在的侥幸与观望。
嬴政没有急着处理成??,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文官首列,那位依旧气度沉凝,却难掩一丝落寞的吕不韦身上。
“仲父。”嬴政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吕不韦心中一沉,上前一步,手持玉圭,躬身:“老臣在。”
“雍城之乱,虽已平定,然其背后,折射出诸多积弊。”嬴政缓缓道,目光扫过全场,“宗室骄纵,权臣……或许亦有过失。”
他没有直接点明,但‘权臣’二字,如同无形的鞭子,重重地抽在吕不韦及其党羽的心头。
吕不韦脸色微白,深深低下头:“老臣……徨恐。未能及早察觉逆谋,确有失察之罪。”
“失察?”嬴政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
“或许吧。然,寡人近日翻阅典籍,思及治国之道,相邦一职,总领百官,权柄过重,昔日嫪毐之乱,乃至今日成??之叛,未必与此无涉。”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陛下这是要……动相权?
吕不韦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自认即便陛下亲政,也需倚重于他,岂料陛下竟在平叛大胜、威望最隆之时,直接向他赖以立足的根本——相权,发起了挑战。
“陛下!”吕不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相邦之位,乃先王所设,辅佐君王,处理国政,历朝历代皆然。老臣虽才疏学浅,然多年来兢兢业业,未敢有丝毫懈迨……”
“仲父之功,寡人自然记得。”嬴政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然,时移世易,寡人已非昔日需要仲父扶持的稚子,大秦,亦将迈向一个新的时代,旧的制度,若已不合时宜,便当变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官员的脸:
“即日起,罢黜丞相一职,国政大事,由寡人亲决!设尚书台,遴选干练之才入值,协理文书,传达诏令,然仅有参赞之权,无决策之能!”
“陛下!三思啊!”几名吕不韦的铁杆门生立刻出列,激动地想要劝阻。
“寡人意已决!”嬴政声音陡然转厉,一股混合着帝王威严与祖龙气息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笼罩整个大殿——
“莫非尔等,欲效成??之事?”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那几名官员瞬间如坠冰窟,脸色惨白,噗通跪地,再不敢多言一句,连吕不韦在这股威压之下,都感到呼吸艰难,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他看着王座上那道年轻却已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终于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这个他曾经试图引导、掌控的少年,已然成长为一条真正的九天之龙,其爪牙之锋利,意志之坚决,远超他的想象。
任何阻挡在这条龙面前的障碍,都将被无情地碾碎。
所有的挣扎、不甘、愤怒,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萧索的叹息。
吕不韦缓缓摘下头上的进贤冠,双手捧起,如同捧着自己已然逝去的权柄与时代,深深跪伏下去,以头触地:
“老臣……年迈体衰,近来常感力不从心,恐误国事。恳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
他知道,这是他能得到的最体面的结局,若再恋栈不去,等待他的,恐怕就是如同乌氏倮、成??一般的下场。
嬴政看着跪伏在地、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吕不韦,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需要立威,需要集权,吕不韦这块最大的绊脚石,必须搬开。
“准奏。”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念仲父辅政多年,有功于国,赐金千斤,良田千顷,归洛阳封地颐养天年,无诏,不得擅离。”
这是厚赏,也是软禁。
“老臣……谢陛下隆恩。”吕不韦声音沙哑,再次叩首。
随即,在两名郎官的‘护送’下,这位权倾朝野十数年的秦国相邦,步履有些蹒跚地,退出了他曾纵横捭合的章台宫大殿。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官员都低着头,心中充满了兔死狐悲的寒意与对王座之上那位年轻君主更深的敬畏。
吕不韦的倒台,意味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也宣告了秦王嬴政,真正意义上,大权独揽,彻底亲政。
“至于成??……”嬴政的目光转向殿外,语气冰冷:
“身为宗室,不思报国,反行叛逆,勾结外敌,罪证确凿,念其宗室身份……留全尸!其母族及主要党羽,凡参与密谋、执兵反抗者,一律处车裂之刑,家产抄没!其馀被裹挟者,依情节轻重,或罚为城旦、鬼薪,或夺爵流放!”
他没有使用‘夷三族’这种可能牵连过广、甚至波及自身的刑罚,而是精准地指向了叛乱的内核参与者与成??的母族势力。
这既展现了法律的冷酷,也体现了惩罚的针对性,避免引起宗室过度的恐慌和反弹,同时又足以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冷酷而精准的命令,为这场内部清洗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以王翦、李斯为首,群臣齐声跪拜,山呼之声,响彻殿宇。
这一次,再无丝毫杂音。
退朝之后,嬴政回到寝宫,他挥退所有人,独自走到那方盛放和氏璧的玉盒前。
当他亲手罢黜吕不韦,宣布彻底亲政,真正掌控这个庞大帝国所有权柄的刹那,他清淅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缓缓流淌的祖龙真气,骤然间奔腾加速。
周身经脉仿佛都在发出欢鸣,膝前的和氏璧更是光华大放,内部那片淡金色的气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膨胀——
中央那枚沉睡的祖龙符文,光芒炽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苏醒!
一股磅礴浩瀚、与他血脉相连、与整个秦国疆域、与万千子民命运息息相关的国运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跨越虚空,轰然涌入他的体内,涌入那方龙珠之中。
“轰!”嬴政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古老而苍茫的龙吟!
传国玉玺,受命于天!
今日,他不仅是在凡人层面掌握了权力,更是在运朝之道上,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龙珠,终于在他真正成为这个帝国唯一主宰的时刻,完全认主。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方玉玺,与这片土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他的意志,将通过这国运龙气,更有效地传达、贯彻下去。
“这,才是开始……”嬴政抚摸着温润如玉、却又重若山岳的和氏璧,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八荒的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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