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王府内的暗流涌动,与咸阳宫中的乾坤独断,仿佛隔着无尽虚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徐骁那枚棋子已然落下,虽未彻底归心,但一个稳固的‘前哨’与潜在的强大盟友已然创建。
这不仅仅是战略的延伸,更是一种‘势’的掠夺与积累——借北凉铁血之气,养仙秦征伐之锋。
然而,他深知,诸天布局是为枝叶,主世界根基方为树干。
眼下,合纵的阴云已化作实质的威胁,大秦这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必须拥有斩断一切枷锁的绝对力量。
三日后,章台宫大朝会。
文武百官肃立,气氛庄重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必将决定秦国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国策走向。
嬴政高踞帝座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却遮不住那通过珠帘扫视群臣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
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无形的威压便已让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廷尉李斯率先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清淅而沉凝:
“启奏陛下,据边关急报及各路密探所察,魏、楚、赵、燕、韩等山东五国,近日往来频繁,使臣密会于齐都临淄,其意不言自明,乃欲再行合纵之策,抗我大秦东出!”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被正式摆在朝堂之上,依旧让不少官员感到心头沉重。
合纵之威,昔日曾几度逼退秦国百万大军于函谷关内,绝非易与之局。
“哼!”一员老将冷哼一声,出列道:
“陛下,山东五国各怀鬼胎,纵有合纵之名,亦不过乌合之众!我大秦锐士,何惧之有?臣愿领兵十万,东出函谷,先破魏韩,看那合纵能奈我何!”
言语间,杀气腾腾,正是以勇猛着称的秦国上将军蒙骜(蒙恬之父,此时尚未去世)。
“蒙将军勇武可嘉,然不可轻敌。”另一位较为持重的大臣出言劝阻:
“山东五国虽各有心思,然一旦合纵成型,兵力数十倍于我,且有关隘险阻,若贸然出击,恐重蹈复辙。臣以为,当遣能言善辩之士,行分化瓦解之术,使其盟约不成,再图后计。”
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了主战与主和(或主缓)两派,争论不休。
主战者认为当趁六国合纵未稳,以雷霆之势破其一点;主和者则认为应暂避锋芒,以纵横之术破局。
端坐于上的嬴政,始终沉默,仿佛在倾听,又仿佛神游天外。
直到争论声渐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汇聚到他身上时,他才微微抬了抬手。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合纵?”嬴政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篾。
“尔等可知,五国因何而恐?因何而欲合纵抗我大秦?”他缓缓站起身,冕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御阶边缘,俯瞰群臣。
“他们恐惧的,非仅是函谷关内的百万甲士。”他的目光扫过李斯、王翦,扫过那些负责新政的第第官员:
“他们恐惧的,是咸阳城中日夜不息、锻造新械的公输工坊!是即将通行天下、聚敛亿万财富的‘帝国银行’!是那咸阳城中,无数寒门士子因‘招贤馆’而得以施展的抱负!”
每一句话,都象一记重锤,敲打在众臣心上。
他们忽然意识到,陛下所说的,已超越了过往记忆中单纯的军事实力对比。
“他们恐惧的,是朕,是大秦带来的新秩序!”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创纪元的决绝:
“旧有的诸候分治、贵族世袭、百家空谈,在朕的新秩序面前,不堪一击!他们恐惧被时代抛弃,恐惧被大秦的铁蹄与律法,碾碎他们赖以生存的百年旧梦!”
“故而,他们欲合纵。此非求生,而是垂死挣扎!”
“轰!”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陛下之意,竟是要以一国之力,革鼎整个天下的旧制!
“分化瓦解?纵横之术?”嬴政看向刚才主张缓行的大臣,目光如炬:
“此乃术,非道!朕,不行小道。朕要以堂皇大势,碾压过去!”
他重新坐回帝座,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五国欲合纵,那便让他们合。朕,正要借此一战,毕其功于一役!将旧时代的顽抗,彻底扫入历史的尘埃里!”
“王翦、蒙骜!”
“末将在!”王翦与蒙骜同时出列,甲胄铿锵。
“整军备战,粮秣军械,务求充足。目标,非一城一地,朕要的,是彻底击溃五国联军主力,打断他们的脊梁!”
“诺!”两位老将眼中精光爆射,凛然领命。
“李斯!”
“臣在!”
“帝国银行之事,加速推进。同时,拟一道檄文,传檄六国!便言:顺朕者,可保宗庙,享新政之利;逆朕者,天兵一至,灰飞烟灭!勿谓言之不预也!”
“臣,领旨!”李斯心潮澎湃,这道檄文,将是吹响总攻的号角,亦是心理战的利器!
“其馀各部,各司其职,全力备战。此战,关乎大秦国运,关乎天下未来!任何胆敢违逆者,斩!退朝!”
“臣等遵旨!陛下不朽!大秦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中,嬴政起身,离去。
只留下了满殿心潮起伏、或激动、或震撼的文武百官。
陛下之意,已昭然若揭。
这一次函谷关之战,不再玩弄权术阴谋,而是要以绝对的力量和新秩序的优势,正面碾碎一切反抗——
而后挥师东出,一统天下!
朝会上的决议,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咸阳,并以更快的速度向六国蔓延。
那道尚未正式发出的檄文内容,已足以让六国君主惊怒交加,让合纵的进程在恐慌与猜忌中,被强行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