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麒麟殿。
玄旗垂幔,肃穆无声,文武百官分列玉阶之下,玄色朝服如同凝固的墨色浪潮。
然而,今日这片墨潮之下,暗流涌动,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皆带着七分探究、三分难以言喻的审慎,瞥向那洞开的殿门之外。
缘由,皆系于一支新立之营,一位凭空而现的统领。
“宣,神机营统领项少龙,及麾下将士,入殿觐见!”
宦官尖细悠长的唱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荡起无形的涟漪。
脚步声起,不似大秦锐士那般踏地如雷、整齐划一,反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轻捷与沉稳。
在百官灼灼的目光中,一行十馀人迈入殿内天光之下。
为首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眸子锐利如伺机而动的苍鹰,顾盼间自有久经沙场淬炼出的铁血之气。
他未着秦军制式玄甲,而是一身裁剪极为利落的深青色劲装,关键部位以哑光的冷锻钢片缀护,简约而致命。
正是项少龙。
低垂的眼眸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惊悸、茫然,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兴奋。
就在数月前,他还在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为了信念中的‘仙秦’开疆拓土。
然而,睡梦中,这位如同神魔般的大秦之主,其意志竟跨越了无形的屏障,直接降临在他脑海。
那并非温和的邀请,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与跨越时空的浩瀚气息。
嬴政并未多言,只展示了一幅画面:一个统一、强盛、远超他想象的大秦,以及一条通往更强力量的道路。
项少龙至今仍记得灵魂被撕扯、穿越世界壁垒时的剧烈痛苦,以及降临此界后,感受到的天地间那远比《寻秦记》世界浓郁、活跃的‘能量’。
这里的空气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却也蕴含着更强大的可能。
他身后十名神机营士卒,亦然装束,背负着样式奇特、机括复杂的劲弩,腰间皮套插着三棱军刺状的短刃,浑身散发着与这煌煌大殿格格不入的、仿佛来自阴影深处的精干与危险。
行至御阶之下,项少龙并未如众人预想般行跪拜大礼,而是右拳重重叩击左胸,身体绷直如弓,声若洪钟:
“臣,项少龙,率神机营众将士,参见陛下!”
动作干脆,姿态昂扬,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力量感扑面而来。
“哗——”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嗡鸣。
“此乃何礼?非跪非揖,不伦不类,成何体统!”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宗正气得胡子直翘。
“观其服饰,轻挑浮夸,器械诡异,毫无我大秦锐士之厚重威仪,陛下何以重用于斯?”
另一名儒袍文官低声对同僚抱怨,眉头紧锁。
高踞帝座之上的嬴政,面容隐在十二旒白玉珠之后,看不清具体神色,唯有一股沉静如渊、威压似岳的气息笼罩全场。
他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目光穿透珠帘,落在项少龙身上,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唯有他自己才懂的、超越时空的激赏。
“平身。”
淡然二字,不高不低,却似蕴着千钧重压,瞬间将所有的杂音碾碎,大殿重归死寂。
“谢陛下!”项少龙与其部下齐声应和,动作划一,仿佛一人。
嬴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缓缓起身,玄色袍袖微拂,声音清淅地传遍大殿:
“众卿随朕移步校场,一睹神机营演武之风范。看看我大秦未来之利刃,究竟锋芒几何!”
……
晨光刺破云层,将咸阳宫外的皇家校场映照得一片肃杀。
黑色的‘秦’字大旗与玄鸟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下,五百名精锐士卒静立如松。
他们未着传统的厚重皮甲,而是穿戴更贴合身体的轻便玄色犀甲,背负造型奇特、闪铄着金属寒光的钢弩,腰间悬挂着多格战术腰包。
与周围传统秦军如山岳般的厚重感相比,这支队伍更象是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敏捷而致命。
嬴政高踞阅兵台,一身玄色戎装,并未佩戴繁复的王冠,仅以一根玉簪束发,整个人仿佛一柄收敛了华光、却更显锋芒的绝世利剑。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将士,最终落在队列最前方那个身影上。
“臣,项少龙,参见陛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平身。”嬴政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校场每一个角落,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项卿,朕今日将此营交予你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项少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起身昂首道:
“臣明白!神机营,将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枪,是刺破一切顽敌固守的尖锋!营旗所指,必当披靡!”
“善。”
嬴政微微颔首,接过内侍躬敬奉上的一面特殊营旗。
旗面玄黑,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其上用金线绣着一条狰狞盘旋的五爪金龙,龙目处镶崁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晨光下流转着如同活物般的光泽。
“接旗!”
项少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地双手接过这面沉重的大旗。他站稳马步,腰腹发力,猛地将大旗一挥——
呼!
旗面展开,猎猎作响,那条金龙仿佛要破旗而出,一股无形的煞气随之弥漫开来。
“万岁!万岁!万岁!”
五百神机营士兵齐声高呼,声浪如同实质,冲上云宵,震得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耳膜嗡嗡作响。
这些士兵皆是王翦、蒙武等将领从麾下锐士中精心挑选而出,历经项少龙三个月近乎残酷的现代与古代结合的魔鬼训练,早已脱胎换骨,眼神中只剩下对力量的渴望和对高台上那道身影的绝对忠诚。
嬴政抬手,虚虚一按。
霎时间,校场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吹旗帜的扑啦声。
“开始演武。”
命令下达,项少龙眼中精光一闪,瞬间进入状态。
他转身,手中令旗挥动,打出几个简洁有力的信号。
五百士兵如同精密的机器骤然激活,迅速变换阵型,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脆。
“第一队,突击阵型,展开!”
随着项少龙的喝令,一个百人队迅速散开,并非传统的密集方阵,而是化作了数个灵活的小组。
三人成尖锐的楔形箭头,九人构成稳固的三角阵势,各组之间交替掩护,快速向前推进。
其运动轨迹流畅而高效,完全颠复了此时主流战法的认知。
“弩箭准备——目标三百步,复盖射击,放!”
士兵们闻令,迅捷地取下背后那造型奇特的钢弩。
这并非传统的秦弩,而是公输家的匠人们,在项少龙提供的现代弩械原理草图基础上,融入了这个时代特有的青铜与钢材锻造技术,甚至尝试刻画了最基础的‘锋锐’和‘稳固’符文后的试验品。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之声令人头皮发麻。
三百步外,那一排排用来测试的厚重木靶,瞬间被一片黑色的箭雨复盖,更令人震惊的是——
这些特制弩箭的箭头在触靶的瞬间,竟发生了小范围的爆炸!
轰!轰轰!
虽然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但那连绵不绝的爆鸣和四处飞溅的木屑,依旧带来了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倾刻间,木靶局域便被一片烟尘和碎片笼罩,待烟尘稍散,只见原地只剩下一地狼借。
“妙!妙啊!”
观礼台上,老将王翦忍不住抚掌赞叹,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此等弩箭,此等威力,此等战法!老夫征战半生,闻所未闻!若用于攻坚,何城不克?”
站在他身旁的蒙武也是目露精光,死死盯着场中:
“不止是弩,王老将军请看其阵型变换之速,士卒配合之默契,远非寻常操练可比。这项少龙,确有大才!”
高台上,嬴政负手而立,面色平静,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
现代步兵战术理念与这个世界本就超前的机关术、符文技术结合,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是必然。
演武继续,远程打击演示完毕后,士兵们迅速接近,开始近战格斗演练。
他们的格斗技巧狠辣、高效,招式简单直接,专攻咽喉、关节、下阴等要害,完全摒弃了传统武艺中的花哨与套路,每一个动作都只为最快速度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此乃项将军所创的‘杀敌术’。”嬴政适时地向身旁的重臣解释道:“不讲究好看,只追求在最短时间内,用最小代价,毙杀敌手。”
就在这时,校场一侧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之声,十馀架造型狰狞的机关兽被公输家弟子推上演武场。
这是公输仇根据项少龙对‘坦克’的模糊描述,结合自家霸道机关术打造的‘破城钜’,形如巨蝎,复盖青铜重甲,尾部的巨型撞锤足以崩裂城墙。
项少龙令旗再挥,神机营士兵立刻与这些钢铁巨兽展开协同演练。
士兵们利用灵活的散兵线吸引和扰乱‘敌军’阵型,而‘破城钜’则如同移动的堡垒,从侧翼强行突进,巨大的撞锤挥舞间,仿真敌军坚守的矮墙和盾阵如同纸糊般被摧毁。
“步卒与大型机关协同作战,虚实结合,正奇相生”
王翦看得目不转睛,喃喃自语,“若在实战中骤然用出,敌军必措手不及,阵型大乱!”
长达半个时辰的演武终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