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
不是闭上眼睛那种黑,是更彻底的、连“自我”这个概念都要被吞噬的虚无。星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进深海的石子,不断下沉,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来自某个光源,而是直接从黑暗里“长”出来的——破碎的、锯齿状的、像坏掉的电视机屏幕一样闪烁的光斑。这些光斑旋转、碰撞、碎裂成更小的碎片,每一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黑塔空间站的走廊,反物质军团的虚卒,姬子端着咖啡杯的侧脸,三月七举着相机大喊“看镜头!”,丹恒在资料室里整理档案,白珩蹲下来递给她一块仙舟点心,林祈缩在集装箱后面、那双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还有更多她不认识的画面:金色的城市在黄昏中燃烧,穿着华美长袍的人们在街头奔逃,黑色的浪潮吞噬建筑,天空中有三个巨大的、无法直视的身影轮廓
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意识,太快了,太乱了,她来不及分辨,只觉得脑袋要炸开。
“该启程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低沉,威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到底是”星的意识在挣扎。
“去抵达那个终点。”
“什么人?”
“用自己的意志抵达那个结局。”
“看。”
“祂,已经注意到你了。”
黑暗被撕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强行撑开了这片混沌。星看到了——或者说,她的“感知”被迫接受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概念。
那是一团“黑暗”。
但不是普通的黑暗。这团黑暗里有星辰诞生又湮灭,有文明崛起又崩塌,有生命欢唱又哀嚎。所有的存在、所有的过程,在那团黑暗面前,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毁灭。
纯粹的、绝对的、作为宇宙真理之一的“毁灭”。
星神,纳努克。
光是“感知”到这个概念本身,就足以让灵魂颤栗。星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崩解,像沙子堆砌的城堡被海浪拍打。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回应——是星核,那颗被卡芙卡植入她体内的“万界之癌”,此刻正发出近乎欢呼的共鸣。
它找到了。
找到了它存在的意义,它渴求的归宿。
金色的能量从星的意识体里爆发出来,像失控的火山。那些能量灼烧着周围的混沌,把她看到的画面碎片全部点燃、熔化。痛苦——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是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意志冲刷、改造的痛苦。
她的意识在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她的身体在现实里应该已经倒下,但在这里,她正在被“重塑”。
被毁灭的意志重塑。
而就在这片混沌的另一角——
林祈也在这里。
他的“进入方式”和星完全不同。不是被星核暴走拉进来,也不是被纳努克注视拽进来。
更像是他本来就在这片混沌里有自己的“位置”。
林祈站在一片小小的、由微弱白光构成的平台上。小税宅 庚薪罪快平台不大,刚好够他一个人站立,边缘之外就是翻涌的混沌乱流。他看起来有点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远处纳努克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轮廓。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
是困惑。
像是在博物馆里看到一件似曾相识的展品,但标签上的说明文字被水浸湿了,模糊不清,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盯着那团黑暗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我是不是”
话没说完。
因为他的视线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看到了星。
看到那个灰发的少女被金色的能量包裹,痛苦挣扎,意识正在被撕裂。
林祈的表情变了。
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焦急。他向前迈了一步,但平台边缘的混沌乱流立刻扑上来,吓得他赶紧缩回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腕表还在。
表盘亮着,但显示的不是时间,也不是贤者之石共鸣度。
是一片模糊的、像水波纹一样晃动的光。
林祈盯着那片光看了两秒,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把戴着腕表的那只手,朝着星的方向,伸了过去。
不是要抓住什么,也不是要传递什么。
只是伸过去。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在这里。
这个动作做完的瞬间——
腕表的表盘,突然清晰了。
不,不是清晰,是表盘本身“融化”了,变成了一扇小小的、发光的窗户。
透过窗户,林祈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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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到了一条路。
不是现实中的路,而是一条由流动的光构成的、蜿蜒向前的通道。通道两侧是模糊的、像水彩画一样晕开的风景,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古典风格的建筑轮廓,金色的屋顶,白色的石柱,远处还有喷泉的水光。
林祈站在通道的起点,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第一次来?”
林祈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黑发的少年——不,应该说是青年,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和他自己长得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这个青年穿着一身朴素的、翁法罗斯风格的白色长袍,袖口和领口有金色的刺绣。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但眼神很沉静,沉静里透着一种林祈说不出来的疲惫,像是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最特别的是,青年的手腕上,也戴着一块表。
和林祈的腕表几乎一模一样,但更旧一些,表壳有细微的划痕,表盘上的数字显示的是:【贤者之石共鸣度:100】。
“你”林祈张了张嘴。
“我是你。”青年说,声音温和,但很平静,“或者说,我是你留在这里的一部分。记忆的那部分。”
他走到林祈身边,和他并肩看向那条光之通道:“这是通往翁法罗斯的路。确切地说,是通往‘记忆里的翁法罗斯’的路。”
“翁法罗斯?”林祈重复这个词,感觉舌尖有点发涩,像含着一颗没熟的果子,又酸又陌生,“那是什么地方?”
“是你的家。”青年说,顿了顿,补充道,“曾经的。”
林祈愣住了。
家?
他唯一的家是星穹列车。是帕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观景车厢,是姬子的咖啡香气,是三月七叽叽喳喳的笑声,是丹恒沉默但可靠的背影,是白珩温柔的手和总也吃不完的仙舟点心。
翁法罗斯?没听过。
“我不记得。”他老实说。
“我知道。”青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清晨的雾,一吹就散,“所以才要带你看看。不过——”
他看向通道深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们时间不多。外面那个大家伙(他指了指远处纳努克的轮廓)还在闹腾,你的朋友(他指了指星)也需要帮忙。所以,我们只能走马观花。”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林祈的肩膀上。
“抓紧了。”
下一秒,两人踏上了光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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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哀秘丽榭。
周围的风景像快进的电影一样飞速变化。模糊的水彩画变得清晰,凝固成实实在在的场景。
林祈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乡间小路上。路是土路,两旁种着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能看到低矮的房屋,白色的墙,棕色的屋顶,炊烟袅袅升起。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烤面包的香气?
“这里是哀秘丽榭。”青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翁法罗斯的一个小村庄。你在这里长大。”
林祈茫然地看着四周。
很陌生。
但又有点奇怪的感觉。像是闻到某种小时候闻过的气味,一下子想不起来是什么,但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来。”青年拉着他往前走。
他们走到一棵大树下。树下坐着三个人。
一个金发青年,头发像阳光一样耀眼,笑容爽朗,手里拿着几张手绘的卡牌。一个粉色短发的少女,看起来温柔又活泼,眼睛是浅蓝色的,正指着其中一张牌说着什么。
还有一个黑发的小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坐在他们中间,仰着头,听着两人说话,脸上是那种纯粹的、无忧无虑的笑。
林祈看着那个小孩。
那就是他自己。
但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就像在看别人的家庭录像。
“那是白厄哥哥。”青年指着金发青年,“还有昔涟姐姐。少女形态的昔涟。”
白厄,昔涟。
名字很好听,但还是陌生。
“他们对你很好。”青年说,声音里多了点温度,“白厄总是护着你,像亲哥哥一样。昔涟她很温柔,会给你讲故事,教你认字。”
正说着,画面里的昔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林祈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像是穿过他们在看远处的风景。但那一刻,林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看到我们?”他小声问。
“不能。”青年摇头,“这只是记忆的回放。但她是很敏锐的人,也许感知到了什么。”
画面继续。
白厄抽出一张卡牌,递给小林祈。牌面是手绘的,画着一颗破碎的星辰,碎片化作流光飞向四面八方。
小林祈接过牌,好奇地看着。
白厄笑着说:“埃洛斯,你看,这颗星星碎了,但它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更多的光,去到了更远的地方。这很像你呢,总觉得你不完全属于这里,心在远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昔涟则轻声说:“我觉得这像是一种牺牲。星星粉碎了自己,照亮了别处。”
小林祈听不懂,只是眨巴着眼睛。
林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那颗破碎的星辰牌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腕表的表盘突然微微发热。
“该走了。”青年拍了拍他的肩,“看太多,你会难受的。”
“为什么?”林祈问。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踏出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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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奥赫玛的街角。
场景切换。
这次是城市。金色的城市。
建筑高大华丽,白色的石柱支撑着拱廊,墙壁上镶嵌着金色的装饰,在夕阳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街道宽敞,中央有喷泉,水珠在光里折射出彩虹。人们穿着飘逸的长袍漫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很美。
但林祈感觉不到美。
他只感觉到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这里是奥赫玛。”青年说,“翁法罗斯的都城。黄金时代的中心。”
他们站在一条街的拐角。不远处,一个盲眼的金发女性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金色的丝线,正在编织什么。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针都精准,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发间点缀着白色的小花。
“那是阿格莱雅。”青年说,“是黄金裔的领袖。她是能看见未来的人。”
林祈看着阿格莱雅。
她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那双失明但依然美丽的眼睛“看”向林祈的方向。
然后,她微微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带着某种悲悯的味道。
接着,她把手中刚刚编好的一小片金色织物,轻轻放在了长椅上,起身离开了。
仿佛那是留给谁的礼物。
林祈没有去拿。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织物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该走了。”青年又说。
“等等。”林祈忽然开口,“为什么我一点都记不起来?”
青年沉默了几秒。
“因为痛苦太多了。”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两千次轮回,每一次都看着他们死。看着白厄哥哥死在黑潮里,看着昔涟姐姐化作光,看着阿雅的眼睛彻底暗下去,看着万敌大哥的矛折断,看着风堇姐姐的药箱被打翻,看着缇宝坐着火箭冲向天空再也没回来,看着那刻夏老师的工坊被烧毁,看着赛飞儿最后一次偷东西是为了引开怪物,看着海瑟音姐姐的剑断了,看着刻律德菈女皇站在城墙上直到最后一刻”
他每说一个名字,林祈的心就沉一分。
那些名字很陌生,但听着就让人难过。
“所以,我把它封起来了。”青年看着林祈,眼神温柔而疲惫,“把所有痛苦的记忆,都封在我这里。你只需要记住开心的部分就好。就像刚才在树下玩牌的时候,那样就够了。”
林祈怔怔地看着他。
“你”他喉咙发紧,“你一个人记得所有?”
“嗯。”青年点头,“因为我是‘记忆’的贤者之石。我的任务就是记住一切,直到计划完成的那天。”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祈的额头。
“你还小,不该承受这些。所以,回去吧。”
“可是——”林祈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青年的语气很坚决,但动作很轻,“你的朋友还在等你。星穹列车也在等你。那里才是你现在该待的地方。”
他推了林祈一把。
林祈向后踉跄一步,跌出了光之通道。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褪色、远去。
在最后一刻,他听到青年轻声说:
“对了,替我向帕姆问好。列车长做的胡萝卜蛋糕,我很想吃。”
然后,一切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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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重新站在那片白色的平台上。
腕表的表盘恢复了正常,显示着【贤者之石共鸣度:5】。
他抬起头,看向星的方向。
金色的能量还在肆虐,但似乎弱了一点?
林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再次抬起手,朝着星的方向。
这次,腕表没有变成窗户。
而是释放出一团柔和的、七彩的光晕。
光晕像一层温柔的膜,轻轻飘过去,包裹住星周围那些暴走的金色能量。没有对抗,没有抵消,只是让那些能量的暴烈变得柔和,让灼热变得温暖。
星痛苦的表情,稍微缓解了一些。
而纳努克的黑暗轮廓,似乎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真的只是一瞥。
像行走的巨人在路边看到了一株有点特别的野草,稍微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继续前行。
但就是这一瞥——
林祈所在的平台,剧烈震动起来。
混沌的乱流开始疯狂冲击边缘,白光构成的屏障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林祈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到纳努克的黑暗里,分离出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流光,朝着他飘了过来。
速度很慢,但带着某种“必然命中”的轨迹。
林祈知道,自己躲不开。
他也知道,被那东西碰到,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但他动不了。
平台在崩塌,乱流在撕扯,他能维持这个小小的安全区已经很勉强。
他只能看着那丝黑色流光,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流光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瞬间——
“嗒。”
一声轻响。
一根拐杖的末端,轻轻点在林祈的额头上。
冰冷、坚硬,但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
那丝黑色流光,在距离林祈眉心还有一寸的地方,凭空消散了。
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林祈转过头。
看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