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的春汛来得猝不及防。
融雪后的河水涨得快,带着黑土的泥浆,漫过了垦荒地边缘的排沼沟,刚冒绿的小米苗,被泥浆盖了半寸,叶尖的绿只剩一点星子。
陈沐阳蹲在红松栈道的扶手上,指尖蹭着怀里的天空之泪矿石——烫得像火塘里刚烧透的红松枝,能量进度条的最后一格,还差一丝:百亩垦荒的生命力,还有一场硬碰硬的冲突能量。
张老汉的儿子狗蛋,攥着磨得发亮的红松镐,沿着排沼沟跑,棉鞋上沾着泥浆,喊得嗓子哑:“陈先生!河水要漫过垦荒地了!刚种的苗,要没了!”
流民们围过来,看着被泥浆淹了半寸的苗,有人攥着拳头,有人抹眼睛——这半亩地是开春的粮,是熬过冬的希望。
陈沐阳指着辽河和垦荒地的衔接处,声音裹着河风,稳得像红松的根:“不能让水毁了苗!分工!埃布尔、塔卡搭红松防汛坝,把河水引去洼地;老栓、格雷缝桦树皮防汛袋,装黑土挡水;雅兰、伊娃挖苗地里的种子,转移到高坡;猎人、巴图去红松丛找义匪,黑话传‘响窑要砸,百亩要保’;守洞人教流民挖分流沟,把垦荒地的水排走!”
埃布尔和塔卡扛着粗红松枝,先去了排沼沟和辽河的衔接处。
选了沼泽里的硬土,把三根红松枝绑成一组,削尖的一头插进土里,做成半尺高的坝基;塔卡在坝基上铺上晒得干硬的桦树皮,用鹿筋缝好接口,再往上面堆黑土和红松枝,每堆一层,就用红松镐夯实,桦树皮的防水性好,黑土的粘性足,水漫过来,被坝挡住,顺着洼地流走。
老栓和格雷剥下完整的桦树皮,剪成两尺见方的块,用鹿筋缝成袋,袋口留着豁口。
流民们抱着黑土往里装,装到半袋就用鹿筋扎紧口,堆在堤坝的缺口处,小娃攥着半块桦树皮,帮着把袋口系紧,指尖沾了黑土,蹭得脸上都是,笑的时候露出缺了的门牙。
雅兰和伊娃拿着小红松铲,蹲在苗地里挖种子。
刚冒绿的苗根还软,她们顺着苗的根挖,把带着黑土的种子挖出来,装进桦树皮篮,转移到高坡的红松树下,那里的土高,不会被河水淹。
猎人带着巴图,踩着红松栈道往红松丛跑,河风把棉袍吹得鼓鼓的,棉鞋上沾的水,很快冻成薄冰。
他们在红松丛的入口,喊出胡子黑话:“西北天刮黄风,响窑的弟兄搭把手!”没过多久,义匪的头目就带着人出来,扛着步枪和红松斧,手里攥着半块先行者木牌的碎片:“俺们盯着俄人呢,他们要把辽河的水抽干,圈百亩地修铁路!”
俄人的脚步声很快传来。
俄人穿着呢子大衣,扛着铁制的抽水机,旗人的管家骑着黑马,指着垦荒地喊:“这地归旗王府了,俄人要修中东铁路,流民们赶紧滚,再敢拦着,就送去给俄人当苦力!”
家丁们举着鸟铳,朝着栈道走,第一个家丁踩中了猎人布置的触发杆——那是系在栈道扶手上的桦树皮绳,绳头连在沼泽尖刺阱的阱口。
桦树皮绳“咔哒”断了,阱口的桦树皮塌进去,家丁掉进阱里,阱里铺的带刺蒲草缠住了他的腿,削尖的红松刺扎进脚踝,沼泽里的蚂蟥闻着血腥味,爬了满腿,他惨叫着打滚,越挣扎陷得越深。
后面的俄人停住脚,举着抽水机的俄人,把抽水机的管子插进垦荒地的水里,要把水抽干,流民们拿着红松镐和防汛袋,从堤坝上冲下来,把防汛袋扔在抽水机的轮子上,黑土洒了一地,轮子被卡住,转不动了。
义匪们从红松丛里冲出来,步枪的子弹打在俄人的抽水机上,溅起一片火星,俄人吓得抱着头跑,旗人的管家被义匪抓住,绑在红松桩上,陈沐阳指着垦荒地的苗:“这地是流民种的,再敢来,就把你扔去沼泽喂蚂蟥!”
河风软了些,春汛的水慢慢退了。
垦荒地的黑土露出来,流民们拿着红松镐,把泥浆挖开,补种小米种子,种了整整百亩——从红松栈道的一头,到排沼沟的另一头,每一棵苗都带着露,叶尖的绿亮得刺眼。
陈沐阳蹲在苗边,摸着怀里的天空之泪矿石,最后一丝能量填满,矿石的光稳定下来,不再发烫,而是带着黑土的温意。怀里的先行者木牌,背面的纹路显出来,是百亩垦荒的标记,还有一行小字:“百亩得生,穿越之匙已启”。
守洞人看着矿石,说:“能量满了,可以启动穿越了。”
陈沐阳看着流民们——狗蛋抱着小娃,在苗边跑,张老汉坐在堤坝上抽烟,烟圈飘在河风里,老栓和格雷在缝新的桦树皮袋,流民们的脸上,再也没有刚闯关东时的惶惶不安,而是带着笑,像刚冒绿的小米苗。
他摇了摇头:“再等一等,等苗结穗。”
晚上,流民们在高坡的地窨子里烤野兔,火塘的红松枝烧得旺,带着松脂的香气。
陈沐阳在红松上刻了一个符号,和先行者的符号一模一样,旁边写着:“民国元年,辽河平原,百亩垦荒”。
小娃凑过来,指着符号问:“陈先生,这是什么?”
陈沐阳摸着小娃的头:“是活下去的标记,给后来的人看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笛声——是俄人的蒸汽船,顺着辽河开过来,灯光亮得刺眼,像是在预告下一场冲突。
巴图跑进来,喘着气:“俄人又来!带着更多的人,还有大炮!”
流民们的动作顿了顿,张老汉攥着红松镐,站起来:“俺们有百亩苗,有红松坝,有陷阱,怕啥?”
陈沐阳看着红松上的符号,摸着怀里的矿石,知道穿越的钥匙已经在手里,但求生的路,还没走完。
他看着流民们的脸,笑着说:“搭陷阱,守苗地,等苗结穗。”
流民们点头,拿着红松镐和桦树皮袋,走出地窨子,河风裹着黑土的香气,吹在脸上,百亩苗的绿,连成了一片海。
第二天早上,陈沐阳在红松的符号旁边,发现了新的刻痕——是先行者的笔迹,用松脂写的,干了的痕迹:“下一站,海路闯关东,金滩的先行者,藏着回家的路”。
他摸着刻痕,怀里的矿石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远处的汽笛声又响了,俄人的蒸汽船越来越近,流民们已经在苗地的边缘,搭好了新的沼泽尖刺阱,铺好了红松栈道,拿着红松镐,等着俄人来。
百亩苗的绿,在河风里晃,像是在说:活下去,垦荒,守土,把希望传下去。
而陈沐阳怀里的天空之泪,已经攒够了穿越的能量,却在等着,等着百亩苗结出第一穗小米,等着流民们能自己活下去,等着下一场,属于闯关东的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