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洵的声音很轻。
但叶蓁却从里面感受到了千斤的重量。
他知道,楚洵不让他参与,是为了他好。
对上楚洵那双变得有些锐利的凤眸,明明对方的神情比平时严肃了很多。
张扬又不着调的纨绔,一旦严肃起来,却变得比那些位高权重的人还要有压迫感。
但也正是这与平常完全不同的一面,让叶蓁心底像是吃了蜜。
甜滋滋的。
叶蓁毫不畏惧地仰头对上楚洵的视线,他笑着道:
“世子救了叶蓁,叶蓁的命便是世子的了。”
“为世子做事,是叶蓁心之所向……”
“哪怕粉身碎骨,亦无悔,唯愿——”
叶蓁笑着,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与他脸上轻松笑意完全不符的承诺!
“唯愿——此生此命,尽付与君。”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风,停了。
在无声的寂静中,楚洵从叶蓁眼里看到熟悉的神情。
如以往两个世界一般无二的神情。
炙热纯粹、近乎飞蛾扑火……
那是叶蓁从未变过的——倾慕。
良久。
久到茶盏里的热茶彻底凉了下来。
叶蓁才听见了一道低不可闻的声音。
“知道了。”
他知道了。
叶蓁脸上扬起一抹清甜的笑容,在这清雅小院中显得无比漂亮。
轻风,又起。
吹来一阵阵冷冽的薄荷清香,在空中逸散。
到最后,这香。
将两人的衣衫都沾染了……
…
叶蓁辞别后,楚洵也准备找个借口去南方看一看。
把南方的事情解决后,他得把表姐接回府里待几天。
表姐出去这么久,再不回来,别人要生疑了。
尤其是这几天出了大公主那件事儿,父王母后肯定想着要安抚表姐。
毕竟谁都知道,表姐是作为未来世子妃被接来王府小住的。
大公主这么一整,免不得有些好奇的夫人要过来探望表姐……
说起来,表姐好似自从带兵之后,就把婚事给忘了。
也不知道表姐回来后见到这一群夫人会不会尴尬……
还在担心表姐尴尬的楚洵,第二天就被他父王送到公主府上去了。
好的,现在尴尬的成他了。
楚洵:“……”
楚洵抬头看着公主府的牌匾,好一阵没反应过来。
不是?
他父王昨天原来说的是真的?
还真说送就送啊?!
“世子,这边请吧。”
侍女对着楚洵行礼示意。
看样子,是早已等候多时了。
楚洵看着远去的楚家马车,挑了挑眉。
行吧。
来都来了,那他就会一会这个大公主!
楚洵转了转手中的长枪,然后随手扔给后面的仆从。
大公主府,不让带兵刃。
楚洵什么都没带,就这么一个人大大咧咧地进了公主府。
那背影,无比潇洒。
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被突然绑到这儿的!
…
公主府很大,比起他们王府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侍女说带他去住的院子。
听这话的意思,是要他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了。
楚洵目光在四周打量了一下,脑子里却是在默默搜索昨日墨竹查到的关于这位大公主的信息。
这位大公主,生母宸妃。
据说是当今圣上的白月光。
十年前,灵帝对这位宸妃的宠爱,连如今的贵妃都要避其锋芒。
灵帝曾赞宸妃——‘姿仪清绝,眸含烟水。’
可见这宸妃容貌之盛。
尤其是一双含情目,不笑时如秋水凝雾,浅笑时眼尾微垂。
似怜似愁,引人疼惜。
不过或许是天妒佳人。
十年前一场宫廷大火,不仅带走了宸妃的性命,还将她唯一的孩子烧毁的容貌!
因全身上下有六成的烫疤,大公主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用真面目示人。
宸妃逝去,成了灵帝心里永不老去的白月光。
于是对宸妃留下来的孩子便多疼爱了些。
即便这位大公主性情古怪,灵帝也多般纵容。
性情古怪?
楚洵昨日还特意问了墨竹,怎么个古怪法?
墨竹难以启齿道:“这位大公主,喜爱考较青年才俊……”
而且她还喜怒无常,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答对了也会受到惩罚!
这惩罚就……
楚洵想到他昨日听了一耳朵的骇人刑法,对这位口口声声说‘看上他’的大公主产生了一些兴趣。
不以真面目示人、性情古怪、还爱惩罚青年才俊……
这怎么听,都很像以往粉丝给他看的小说中的变态。
嗯,还是个爱好帅哥的花心变态。
思索间,前面的侍女带着他穿过重重垂花门、游廊。
最终,在一处清幽独立的院落前停下了。
“世子,这边是公主为您准备的暂居之所。”
闻言,楚洵抬眼看去。
还没来得及打量住所的风景,便被桃树下的纤瘦女子吸引了注意。
那女子一袭宽大异常的月白色长裙,袍袖几乎垂至脚面,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除此之外,她还戴着一顶垂着厚重黑纱的宽檐帷帽。
纱帘直垂胸前,别说容貌了。
连一丝肌肤、一缕发丝都窥探不见!
她伫立在桃树下,安安静静的。
像一株缓慢盛开的花,与这桃花的勃勃生机融为一体!
虽看不见样貌,但这气质……
楚洵很难将她与墨竹说的那位喜爱惩罚青年才俊的‘变态’联系在一起。
看着这位与传闻严重不符的大公主,楚洵凤眸眯了眯。
他视线在那密不透风的帷帽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如以往那般张扬又散漫的笑。
随手行了一个礼,漫不经心道:
“楚洵,见过公主殿下。”
楚洵声音落下,大公主的身形动了动。
随即楚洵便听见一道沙哑得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世子出身世家,连如何行礼都不懂?”
这是嫌他行礼的动作不够规范?
楚洵挑了挑眉,“那又如何?”
别说是公主了。
就连他父王,如今也没有得到过他正经的一个行礼。
大公主侧了侧头,像是在透过帷帽打量楚洵。
她说:“世子似乎不太喜欢我?”
楚洵轻笑,语气轻慢:
“公主好似也不太喜欢本世子。”
大公主是在问话,楚洵却是在陈述。
所以——
楚洵唇角笑意冰冷,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所以这位大公主,为什么要在灵帝面前说‘非他不嫁’呢?
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来说,楚洵从开始到现在,态度都能称的上是冒犯。
但这位大公主却丝毫不生气,甚至在听了楚洵的话后还能笑出声来。
她慢条斯理地坐到石凳上,双手撑起下颌,透着桃树看向楚洵。
那模样,好似艺术家在欣赏他最爱的作品。
楚洵眉头微蹙。
然后,他便听见这位大公主沙哑的‘告白’:
“看来世子不仅不喜欢我,还不了解我。”
“我啊……可是最喜欢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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