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不知道墨竹的心思,她此时正拉着楚洵往天星塔方向走。
一边走,还一边像陷入情网的女子一样对楚洵说到:
“楚世子,本宫叫你世子是不是太生疏了?”
楚洵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看她,无所谓道:
“那你想叫什么?”
“世子家人是怎么唤世子的?”
家人怎么叫他?
想到出来前父亲的那一声怒吼的‘逆子’……楚洵沉默。
大公主没注意楚洵这诡异的沉默。
她好似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称呼,倏地转身。
仰头笑着对楚洵道:
“世子,日后我唤你阿洵如何?”
说着她歪头,声音带笑:
楚洵身形骤然停住!
……阿洵?
他凤眸直直地看向面前歪头看他的人,脑子里的那些思绪全都消失了。
阿洵……是叶蓁?
楚洵看着大公主有瞬间的恍惚。
好似透过她,看见了叶蓁那双澄澈的眼眸……
可是不对。
叶蓁是男子,而且之前一直在王府。
大公主是女子,还是灵帝最受宠的女儿,居于公主府……
他们两个不管是性别、脾性、还是行动路线都完全不同!
不可能是同一人。
大公主等了好一会儿,见楚洵没反应,便认为他同意了。
她侧身,走在楚洵身旁,很是开心道:
“那‘阿洵’日后就是我独有的称呼了,阿洵可不要让别人也这么唤你……”
听着耳边一声一声的‘阿洵’,楚洵眸光动了动。
如果是叶蓁的话,那大公主这一系列的行为就有了解释。
突然的喜欢、毫无保留地帮他……
只有叶蓁会这样。
想到这里,楚洵靠近了大公主一点。
在人沉浸说话时,突然发问:“今日难民所你去哪儿了?”
“难民所?”大公主愣了一下。
随机笑吟吟道:“阿洵有一个难民所吗?”
大公主声音自然。
楚洵凤眸盯着她的纱帘。
可惜,他无法透过纱帘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不然他的判断会更准确。
就下意识的反应与声音来说
——她不是叶蓁。
所以,他们真的是两个人。
“……嗯。”
楚洵垂下眼眸,眼底的思绪却还在流转。
大公主道:“没想到阿洵竟然还有一个难民所,阿洵真善良……”
“不是我的,是谢临风的。”
楚洵扯了扯唇角,将京郊的那些全推给谢临风。
反正他也没怎么出面,从头到尾都是谢临风带着谢家门人在忙活。
他也就偶尔插几个寒门学子进去而已……
说是谢临风的也没错。
听见楚洵直呼谢临风大名,大公主好奇地问:
“听闻谢七公子与阿洵的关系很好?”
楚洵看他,似笑非笑:“你想说什么?”
大公主:“阿洵能否也唤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
“嗯!”大公主点头,笑着说,
“唤我,殷灵。”
殷灵。
殷是国姓,灵则是灵帝的灵。
按理说,名字若是与皇帝撞了,是要改的。
可偏偏大公主叫殷灵。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灵帝对她的偏爱。
楚洵眸光动了动,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能。”
大公主一顿:“为什么?”
楚洵轻笑,混不吝地说:“本世子可不想娶妻。”
谢临风是他兄弟,叫就叫了。
但大公主是女子,直呼女子名讳在这个时代是何等亲昵?
这么明显的坑他还往下跳?
他又不是傻子。
大公主闻言,怔愣了一秒。
然后反应过来。
她闷笑两声,玩笑道:
“阿洵对我可真防备……”
“那当然。”
楚洵很是直接。
说话间,他们已然来到了公主府门前。
车马早就准备好了。
楚洵看了一眼大公主准备的马车,毫不犹豫地转身去牵墨竹带过来的骏马。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
也不管大公主的马车能不能跟上,直接策马往皇宫而去。
“世子——”
下人见状便下意识地想要叫住人,但却被大公主拦下了。
看着红衣少年策马远去的身影,大公主的唇角弯了弯。
“公主这……”下人踌躇。
大公主摆手:“把本宫的马也牵过来吧。”
“既然世子有兴致,那本宫陪他玩玩又何妨。”
下人领命:“是,殿下。”
……
楚洵骑马的技术很好。
只要他没有故意等人,后面的人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他的。
就比如现在。
此刻的楚洵显然没有要等大公主的意思,自己飞速地往天星塔而去。
大公主在后面远远地跟着,视线里的红衣少年越来越远。
被丢下了,但她心中却一点不怨。
反而满眼都是远处的那一抹红色。
不愧是她看上的少年郎啊。
红衣猎猎,鲜衣怒马。
简单的策马都能成为京城一道帅气的风景!
大公主越看,心中越满意。
她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的人,就该是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
……
有大公主的令牌,楚洵很顺利地来到了天星塔。
他行云流水地爬上最顶。
来都来了,他自然要选择一个最高最好的位置。
刚坐下,他便听见下面的人道:
“阿洵可否拉我一把?”
楚洵低头看了他一眼,凤眸上扬:
“大公主这个时候装柔弱,是不是晚了?”
毕竟这人昨晚翻院墙的身手可不差,区区天星塔哪儿难得到她?
大公主嗔道:“女子主动,阿洵怎么如此不解风情?”
见大公主这与她在院子同样的语气,楚洵嘴角抽了抽。
又开始了。
之前是他起床气,没能仔细分辨。
现在看,这大公主分明是在故意演。
演技还特别差。
楚洵这边嫌弃,大公主那边还在继续。
“听说谢七公子风流俊俏,阿洵是他兄弟,怎么没学到谢七公子一点怜香的性子?”
“风流俊俏?”
楚洵长腿一转,面对大公主站了起来。
他指着自己的脸桀骜道:
“本世子长这样,还需要学他?”
楚洵说这话时,正好天边泛起了一丝亮光。
这亮光将原本昏暗的天劈开了一道缝隙,泄到了山川湖海。
也泄到的塔尖站着的红衣少年身上。
凤眸、薄唇、俊颜……真真是好一个惊艳绝伦的少年郎!
大公主眸光怔怔。
或许是天光过于刺眼,她隔着厚厚的纱帘都能看见少年的风华。
半晌,她笑了。
笑声跟着晨曦传到楚洵耳边。
“确实,不需要。”
“这个世上,没有谁能比得上阿洵……”
笑语间,红霞从天边升起。
照亮了两人的脸。
天星塔上,他们一高一低,隔空相望。
刺眼的光从他们对视的空隙中射出,泛着晨曦的金芒。
大公主费尽心思想要与楚洵一起看的日出——来了。
…
天星塔上的风景很好。
好到连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大公主都安静了下来。
楚洵在记下羽林卫巡逻路线的同时,也分出了一丝闲心去欣赏日出。
毕竟——来都来了。
骄阳的火从天边开始燃烧,直到燃烧到了楚洵的衣摆,他们才开始返回。
这一次,楚洵策马的速度依旧很快。
他能感受到自己背后一直有一个意味深长的注视。
但他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回到大公主府,暗卫很快将他们调查到的东西呈上来。
不管是叶蓁还是大公主,他之前都只是查了一个大概,并没有深入调查。
比如十年前的那场宫廷大火,大公主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比如大公主折磨那些青年才俊,真的只是因为性情古怪吗?
楚洵将呈上来的东西翻开。
大公主殷灵,灵帝的第一个女儿。
也是灵帝的白月光宸妃唯一的女儿。
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涉及到宫里娘娘们的斗争。
因传出来不太好听,所以当时大部分的知情人都被灭了口。
剩下那几个不能动的,也都守口如瓶。
楚洵的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撬开一个人的嘴巴。
看着后面的种种信息,楚洵轻呵了一声。
最宠爱?
他就知道一个皇子无数的人,不可能有什么真心。
这个所谓的白月光宸妃,在灵帝心里不过是一只较为得心的小宠罢了。
宠爱的小宠因自己的计划而死,死前还深情款款地让他照顾好他们唯一的女儿……
愧疚加上死人逝去后,时光为她添上的滤镜,自然也就对大公主多疼爱了几分。
但说到底,年仅十岁的大公主是因为谁才会一个人在勾心斗角、充满血腥的深宫中挣扎呢?
不也是因为那‘疼爱’她的父皇吗?
楚洵目光看到后面。
大公主自十年前的宫廷大火后,被灵帝特赐公主府。
是皇室中唯一一个未及笄便拥有公主府的皇女。
但或许是因为毁容带来的伤痛,大公主之后的几年一直深居简出,很少见人。
十五岁时,大公主却忽然一反常态,经常出现于各种宴会上。
她尤其喜爱于那些有才之士。
刚开始,京城众人都以为她是到了婚配的年纪,所以在为自己选驸马。
灵帝甚至一度开口,说她看上了谁,就给他们赐婚。
大公主的驸马……
这个头衔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尤其是对那些家族已然落魄的人。
他们并不介意大公主容貌尽毁,只在意她身后代表的权势。
于是一时之间,大公主身边围满了无数青年才俊。
但可惜,这些人都没有通过大公主的考较。
而没有通过考较的人,大多都被大公主折磨得不成人形才得以回家。
看到这里,楚洵目露思索。
喜欢给人出题?
答不上就会有惩罚?
楚洵将大公主府流出来的一两道题仔细看了又看,又将那些青年才俊的特征提炼了一番……
倏地,楚洵眸光一闪。
大公主不似在选驸马,更像是在选
——人才!
会选人才,那就证明大公主一定有用到人才的地方。
也就是说,她在暗中有了一定势力。
楚洵眉梢挑了挑。
所以,喜欢自己也不是巧合。
但目的是什么……
楚洵翻了半天大公主的资料,没提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没事。
目前的情况,对他是有利的。
羽林卫的交接时间与路线,对他来说很有用。
至于大公主的目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楚洵这么想着,将手中的纸放于烛火之上,看着它燃烧殆尽……
…
接下来的几日,大公主时常邀约楚洵。
楚洵看在大公主开出来的条件下,大部分都会答应。
而去天星塔看日出,几乎成了他们这几日的固定流程。
七日的时间,足够楚洵将羽林卫里里外外摸个清楚。
这日,从天星塔回来。
楚洵心情还算好,于是就吩咐墨竹把他的棋盘拿出来。
他准备自弈一局。
刚吩咐完,他转身走向亭阁。
结果刚转身便发现原本应该离开的大公主还停留在原地。
“还不走?”
大公主笑吟吟:“阿洵一个人多没意思?不若我与阿洵对弈一局?”
阿洵……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楚洵蹙眉。
这个称呼由叶蓁之外的人唤出来,总给他一种不适感。
“别这样叫我,殿下可直接唤我名字。”
楚洵再次纠正,虽然他知道对方也不愿意改。
闻言,大公主笑了笑。
她径直走到亭阁内坐下。
楚洵刚刚没拒绝,那她便当同意了。
楚洵在公主府上待的时间不长,每一刻的相处她都很珍惜。
因此时常找借口与对方在一处。
对弈就是其中之一。
对于这个借口,楚洵不会拒绝。
因为在对弈中,能从对方下棋的手段了解对方的性格。
楚洵对于敌人。
尤其是有能力的敌人。
一向都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所以有了解对方的途径,他不会拒绝。
两人坐立于亭阁中。
风起花落,将亭阁中的意境衬得格外美好。
墨竹拿着棋盘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虽说大公主隔着厚厚的纱帘看不出面容,但身形高挑纤瘦,气质出众。
即便是看不见脸,也给人一种谪仙般的感觉。
而他家世子就不必说了,一身红衣惹人眼。
容貌俊美得连不羁的坐姿都变成了性情!
一双凤眸流转,坐那儿不动都让人直呼妖孽!
这俩人,相对坐于亭阁中。
一仙一妖,竟然甚是和谐!
远远望去,唯美得像幅画儿,般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