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6月18日凌晨，黑海，苏联领海线外五海里。
渔船“黑海鸥号”在浓雾中缓慢航行，船长是星图的老战友，一个沉默寡言的格鲁吉亚人，名叫格里戈里。船舱里，陆子谦正用新获得的时间感知能力检查第三鼎——鼎身稳定，能量波动与怀中的鼎心保持着微妙共鸣。
“哥哥，你的手。”陆子宁担忧地看着哥哥左臂上已经蔓延到手肘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像是流动的水银。。”科瓦廖娃在笔记本上计算着，“按这个趋势，四十二天后你的身体组织将开始时间解离。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抵达时间源头，完成进化仪式。”
陆子谦放下袖子，望向舷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先到格鲁吉亚巴统港，与张明远他们会合。哈桑的字条说那里有我们需要的装备和情报。”
格里戈里走进船舱，用带口音的俄语说：“前方有苏联巡逻舰，我们必须接受检查。把特殊物品藏好。”
众人迅速行动。第三鼎被搬进一个特制的夹层舱，伪装成压舱石。陆子谦和陆子宁换上了渔工服装，科瓦廖娃则将仪器收进工具箱。
雾中传来俄语广播：“这里是苏联黑海舰队巡逻舰‘敏捷号’，前方船只请停船接受检查！”
“黑海鸥号”缓缓停下。几分钟后，一艘小型巡逻艇靠过来，五名苏联水兵登船。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海军上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甲板。
“航行目的？”上尉问格里戈里。
“从伊斯坦布尔运海产品到巴统。”格里戈里递上文件，“这是贸易许可和货物清单。”
上尉粗略翻阅，然后目光落在陆子谦等人身上：“他们是谁？”
“我的船员和亲戚。”格里戈里面不改色，“最近人手不够，叫了几个亲戚帮忙。”
上尉走近陆子谦，仔细打量：“中国人？证件。”
陆子谦递过哈桑准备的假护照——身份是“中土贸易公司”的采购代表。前世在上海滩，他见过无数假证件，这份伪造水平只能算中等，但在浓雾和渔船的背景下，勉强过关。
“去巴统采购什么？”上尉继续问。
“土耳其工艺品和地毯，运回中国销售。”陆子谦用流利的俄语回答，这是他在哈尔滨长大时学会的，“改革开放后，中国市场对这些商品需求很大。”
这个回答符合时代背景。上尉点点头，但突然问：“听说过‘时间兄弟会’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陆子谦保持镇定：“那是什么？某种兄弟会组织？”
上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没什么，最近有些非法组织在黑海活动，上面让我们留意。好了，检查完毕，你们可以走了。”
巡逻艇离开后，格里戈里长舒一口气：“他最后的问题是个陷阱。如果你反应过度，就暴露了。”
“他知道我们是谁？”陆子宁皱眉。
“不一定，但肯定接到了某种命令。”陆子谦望向巡逻舰消失的方向，第七钥的能力让他“看到”了几分钟后的未来片段——那艘巡逻舰会在三海里外转向，继续监视他们。
果然，半小时后，雷达显示“敏捷号”仍在附近游弋。
“甩不掉。”格里戈里摇头，“苏联海军在黑海的监控很严，尤其是最近。听说他们在找一艘神秘的潜艇，已经找了一个月了。”
科瓦廖娃忽然说：“会不会是张明远的那艘？”
可能性很大。张明远二十年来一直在海底活动，他的改装潜器可能被苏联海军发现了。
雾在上午十点左右散去。黑海展现出它深蓝色的广阔水面，远处可见高加索山脉的轮廓。陆子谦在甲板上尝试练习新能力——短暂的时间预知。他集中精神，看向海面，脑海中浮现出未来三十秒的画面：一只海鸟会从右舷飞过，船头会激起一道特别高的浪花，然后
左舷会有闪光！
“左舷，隐蔽！”陆子谦大喊。
几乎同时，一道激光般的白光从左舷海面射来，擦着船舷飞过，在甲板上留下一道焦痕。
“是狙击！”格里戈里扑向船舵，“快进舱！”
第二道光射来，这次击中了桅杆，木质桅杆瞬间碳化断裂。陆子谦在倒地翻滚时看清了攻击者——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快艇，正从三海里外快速接近。
“时间兄弟会的‘时束武器’！”科瓦廖娃认出了那种光，“能加速目标局部时间流速，导致瞬间老化！别被击中！”
陆子宁已经拔枪还击，但普通子弹对那艘明显经过改装的快艇无效。快艇的速度异常快，几个呼吸间就拉近了一半距离。
陆子谦闭上眼睛，全力发动时间预知。未来三分钟的片段涌入脑海：快艇会发射捕获网，格里戈里中弹，科瓦廖娃被俘，自己和弟弟跳海逃生，但在海中遇到“潜艇！”他睁开眼睛大喊，“水下有潜艇接应我们！”
，！
话音刚落，渔船正下方的海面突然翻涌，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正是张明远那艘改装潜器！
潜器顶盖打开，张明远探出头：“跳下来！”
没有犹豫的时间。陆子谦拉着科瓦廖娃跳进潜器入口，陆子宁紧随其后。格里戈里在跳下前，将渔船设置为自动驾驶，朝相反方向驶去，作为诱饵。
潜器迅速下潜。透过舷窗，陆子谦看到那艘黑色快艇在渔船周围盘旋，然后朝潜器最后出现的位置发射了某种深水装置。
“坐稳了！”张明远的声音从通话器传来，“我们要玩点花样了！”
潜器突然急转，朝深海俯冲。仪表显示深度快速增加：100米、200米、300米到达500米时，张明远启动了某种装置，潜器尾部释放出大量气泡和金属碎片。
“假目标，能骗他们一会儿。”张明远这才松了口气，从驾驶座转过身。他看起来比在菲律宾海时更憔悴了，但眼睛依然有神。
“老张，你怎么在这？”陆子谦问。
“郑海生从台湾发来加密电报，说时间兄弟会调动了大量人手在黑海布防，我就猜到你们会走这条线。”张明远点了支烟，“巴统港已经不安全了，时间兄弟会买通了当地官员，设下了天罗地网。”
“那我们去哪？”
“敖德萨。”张明远调出航海图，“乌克兰的敖德萨港，那里有我们的人。更重要的是，第五鼎的线索在敖德萨。”
科瓦廖娃惊讶：“第五鼎‘漠鼎’不是在新疆吗？”
“那是主鼎，还有一尊副鼎。”张明远解释道，“七鼎系统有主副之分，主鼎镇守七处时间节点，副鼎分散在世界各地作为‘锚点’。敖德萨有一座漠鼎的副鼎，是丝绸之路时期从中亚运来的。”
陆子谦想起哈桑字条上说的“林钥在外兴安岭”，那么漠鼎副鼎在敖德萨也说得通——都是历史上的贸易路线节点。
“找到副鼎有什么用？”陆子宁问。
“副鼎能增强主鼎的力量，还能作为远程共鸣的中继站。”张明远说，“如果我们拿到漠鼎副鼎，就能在敖德萨远程连接新疆的主鼎，提前开始四鼎共鸣网络，不用等到聚齐所有钥人。
这能节省宝贵的时间。陆子谦点头：“敖德萨安全吗？”
“相对安全。”张明远调出一份文件，“时间兄弟会在乌克兰的势力较弱，而且敖德萨有‘守旧派’的力量——他们是时间守护者的另一支，坚持古老传统，不参与时间兄弟会内部斗争。”
潜器在水下航行了两小时，期间避开了三艘苏联军舰。下午一点，他们在一个隐蔽的海湾上浮。岸边已有一辆卡车等待。
开车的是一位乌克兰老人，自称米哈伊尔，是敖德萨大学的退休考古学教授，也是当地守旧派的联络人。
“欢迎来到乌克兰。”米哈伊尔用流利的英语说，“我知道你们时间紧迫，所以直接进入正题。漠鼎副鼎在敖德萨地下墓穴的深处，但那里最近被一伙文物走私犯占据了，他们不知道鼎的真正价值，只是想挖出来卖钱。”
“有多少人？”陆子宁问。
“十五到二十人，有武器。”米哈伊尔开车穿过敖德萨的街道，“但他们只在白天活动，晚上墓穴入口会锁上。我们可以今晚行动。”
卡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米哈伊尔的公寓在顶楼，窗户正对着黑海。屋里堆满了书籍和考古工具，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敖德萨地下墓穴地图。
“墓穴总长超过两千五百公里，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地下网络之一。”米哈伊尔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漠鼎副鼎在这里，地下四十米深处的一个天然石窟。问题是，要到达那里，必须经过走私犯的活动区域。”
陆子谦仔细研究地图。墓穴通道错综复杂，像迷宫一样。如果没有向导，确实容易迷失。
“我有办法引开他们。”米哈伊尔说，“我认识一个走私犯的小头目，可以假装要买他们挖出来的其他文物，把他们引到墓穴的另一端。你们趁机进入藏鼎的石窟。”
“风险太大。”张明远摇头，“如果你被识破，我们都会被困在下面。”
“那你们有更好的计划吗？”
一直沉默的科瓦廖娃忽然说：“用时间技术。陆先生现在能制造小范围的时间幻象，可以制造‘鬼影’把走私犯吓跑。”
陆子谦试了试，左手背的纹路亮起，在空气中投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幻影，持续了五秒就消散了。
“范围太小，持续时间太短。”他摇头，“而且消耗很大，用不了几次。”
“那就配合使用。”陆子宁提议，“我和哥哥用时间幻象制造混乱，张叔和科瓦廖娃趁乱取鼎。米哈伊尔教授在外面接应。”
计划敲定。众人休息到傍晚，养精蓄锐。晚上九点，他们带着装备来到墓穴入口——一个废弃的采石场深处的隐蔽洞口。
敖德萨的地下墓穴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手电筒的光束在无尽的通道中显得微弱。米哈伊尔在前面带路，他对这里了如指掌，每到一个岔路口都不需要犹豫。
，！
走了约半小时，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敲击声。
“就是这里。”米哈伊尔低声说，“他们在下面两层。我按计划去引开他们，你们等我的信号。”
老人独自走向声音来源。陆子谦等人躲在阴影中，能听到米哈伊尔用俄语和走私犯交谈，说要买一批“刚挖出来的好东西”。
几分钟后，大部分走私犯跟着米哈伊尔离开，只留下两个看守。张明远和科瓦廖娃悄无声息地解决了看守，众人快速通过。
藏鼎的石窟在墓穴最深处，需要爬下一段几乎垂直的竖井。陆子谦先下，时间预知让他提前“看到”了落脚点的稳固程度。下到井底，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石窟约半个篮球场大，顶部有天然形成的晶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中央石台上，一尊青铜鼎静静放置，鼎身布满沙漠风格的纹饰，正是漠鼎副鼎。
但鼎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黑色风衣，头发花白，身形挺拔。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陆明远极为相似的脸，只是更瘦削，眼神阴鸷，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陆明轩”张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时噬者首领，陆明远的孪生兄弟，陆子谦的叔叔。
“好久不见，明远的老朋友。”陆明轩的声音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还有我的侄子们，初次见面，我是你们的大伯。”
陆子宁下意识挡在哥哥身前：“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陆明轩走向漠鼎，“这尊副鼎，是1965年我从新疆主鼎上分离出来的。当时为了做个小实验想知道如果七鼎不完整，时间源头会怎样。”
他抚摸着鼎身：“结果很有趣。时间源头确实出现了不稳定，但更棒的是，它开始‘渴求’完整的能量，变得更容易被引导。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做类似的实验，在世界各地制造时间异常，让源头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听话。”
陆子谦感到愤怒在胸中燃烧：“那些因时间异常死去的人呢？你不在乎吗？”
“进化需要代价，侄子。”陆明轩微笑，“时间源头完成进化后，将开启全新的时间纪元。少数人的牺牲，是为了多数人的未来。”
“你的未来吧。”陆子谦握紧双色钥匙，“用时间力量满足自己的野心。”
“野心？”陆明轩大笑，“不，这是使命！陆家世代守护时间的秘密，但为什么要守护？为什么不能掌控？父亲和祖父都错了，他们太保守。时间不是需要呵护的婴儿，它是强大的武器，是通往神之领域的钥匙！”
他突然出手，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取漠鼎。但张明远更快，一个飞扑将鼎撞倒，同时大喊：“带鼎走！”
陆子谦和陆子宁冲向鼎，但陆明轩挥手间，石窟的时间流速骤变——他们的动作慢如蜗牛，而陆明轩却快如闪电。
时间操控！他也能控制时间流速！
陆明轩轻松取走漠鼎，退到石窟入口：“谢谢你们帮我找到了最后一座副鼎。现在七鼎的所有副鼎都在我手中了，主鼎也只剩三座还在你们那儿。游戏，快要结束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子谦：“对了，替我向你母亲问好。她在时间缝隙里睡了二十三年，快醒了。等她醒来，我会告诉她，她的丈夫和儿子都失败了。”
说完，他带着漠鼎消失在通道中。时间流速恢复正常，陆子谦等人能动了，但为时已晚。
“追！”陆子宁要冲出去，被张明远拦住。
“追不上的，他的时间操控能力在我们之上。”张明远脸色铁青，“而且，这是个陷阱。你们听——”
墓穴深处传来爆炸声，然后是石块坍塌的巨响。
“他要活埋我们！”科瓦廖娃惊呼。
众人拼命往外跑。通道在身后不断坍塌，石块如雨落下。陆子谦全力发动时间预知，在千钧一发之际带领大家躲过一次次塌方。
二十分钟后，他们狼狈地爬出墓穴入口，身后是整个地下网络的彻底崩塌。
米哈伊尔焦急地等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听到爆炸”
“陆明轩。”张明远吐出这个名字，“他拿走了漠鼎副鼎。”
老人脸色惨白：“那完了副鼎聚齐，他就能远程干扰主鼎，甚至可能强行召唤主鼎到他那里去。”
远处传来警笛声，爆炸引来了警察。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回到公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计划完全失败，还丢了重要的副鼎。
陆子谦走到窗前，看着黑海的夜色。左手背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时间流失在加速，而敌人的优势在扩大。
就在绝望蔓延时，科瓦廖娃的卫星电话响了。她接听后，表情从惊讶到惊喜。
“是郑海生！他们在台湾找到了第四鼎的主鼎，而且他们救出了郑海山！”
她挂断电话，激动地说：“郑海山没有被绑架，他是假装被俘，潜入了时间兄弟会内部！他带来了重要情报——陆明轩计划在七天后，于台湾以东的时间源头处，强行召唤所有主鼎。而那天，是1988年6月25日，二十四年前陆明远启动时间实验的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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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猛地站起：“他想重现1965年的时间裂痕，但这次他要完全撕开裂缝，让时噬者大军涌入我们的时间线！”
陆子谦计算时间：今天6月18日，距离6月25日还有七天。他们需要在这七天内赶到台湾，阻止这场灾难。
“怎么去？”陆子宁问，“苏联海军在追捕我们，时间兄弟会在各个港口布防。”
米哈伊尔忽然说：“我有办法。敖德萨有一条秘密走私航线，可以乘小船穿越黑海到土耳其，再从土耳其飞往台湾。但需要很多钱打点关节。”
钱。陆子谦想起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前世在上海滩，他深知金钱的力量。
“需要多少？”
“至少五万美元，现金。”
陆子谦点头：“给我一部能打国际长途的电话。”
他拨通了上海公司的号码，接电话的是王小川。
“陆哥！你终于来电话了！我们收到消息，时间兄弟会通过瑞银冻结了我们在香港的所有资金，现在公司账上只剩不到十万人民币了！”
果然，敌人切断了他们的经济命脉。
但陆子谦并不慌张：“小川，听我说。我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个铁盒，钥匙在我卧室床垫下。打开铁盒，里面有一份文件，是瑞士银行不记名债券，价值二十万美元。你立即飞往瑞士，找到文件上指定的律师，取出债券换成现金，然后到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等我。”
“陆哥，这”
“照做，时间紧迫。”陆子谦挂断电话。
他转身对众人说：“资金问题解决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交通工具和路线。”
米哈伊尔展开一张手绘的海图：“从敖德萨到土耳其宗古尔达克，有一条走私船常用的夜间航线，全程一百二十海里，天亮前能到。到了土耳其，我认识的人可以安排飞机。”
计划再次启动。但陆子谦知道，陆明轩肯定预料到了他们的行动。接下来的七天，将是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与叔叔的正面较量。
而在台湾以东的深海，时间源头已经开始异动。七个光点在海底缓缓亮起，对应着七鼎的位置。其中四个光点正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向某个中心点移动。
陆明轩站在一艘黑色科研船的甲板上，手中把玩着刚得到的漠鼎副鼎，看着海底的光点，露出满意的微笑。
“快来吧，侄子们。最后的舞台已经搭好，就等演员到场了。”
黑海的夜风中，一场跨越欧亚的追逐正式开始。而时间，只剩下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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