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武澈紧握的、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微微发抖的双拳。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中轰然成型。
“武澈。”
武澈的身体猛地一僵。
陈默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是你告诉他的,对不对?”
武澈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比巷口的吕辉还要难看,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血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每一个队员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陈默,也不敢去看武澈。
陈默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那把捅向计划的刀子,来自他最信任的兄弟。
“为什么?”
陈默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寒意。
“范叔范叔他经验丰富,我想着多个人多份力量”
武澈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颤抖。
“我只是我只是告诉他,我们重启了对范小天的调查”
他不敢说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名戴着口罩的法医站起身,摘下手套,走到了陈默面前。
“陈队,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
“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
“致命伤在颈部,一刀切断了颈总动脉,干淨利落,是专业的杀人手法。”
“另外,”法医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死者的双手手腕筋脉,也被人为切断了。”
先断手筋,再割喉。
这是虐杀。
兇手在享受这个过程。
陈默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武澈。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巷子里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武澈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血迹。
“这一巴掌,是替范叔打的。”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记住,他的命,是你亲手断送的。”
武澈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退缩过的汉子。
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充满了自责。
陈默没有再看他一眼。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转向吕辉,后者正一脸惊骇地看着这边。
“报警人呢?有线索吗?”
吕辉一个激灵,连忙跑了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陈队,报警电话查过了,用的是一部没有卡的老人机。”
“刚刚我们在附近的一个垃圾桶里找到了。”
“手机的主人也找到了,是个拾荒的老人,说手机是半小时前在街边被人偷的。”
“我们对手机进行了紧急定位,最后一次发出信号的地点,在”
吕辉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古怪,他看了一眼陈默,才艰难地吐出剩下的地址。
“在锦绣园小区附近。”
锦绣园!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的住处!
范小天偷了手机,在自己家门口,打出了这个报警电话!
他不仅杀了范远,还用这种方式,赤裸裸地告诉自己。
我知道你住在哪,我知道你的一切。
那块木牌上的字,瞬间在陈默脑中炸开。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开场。
用他敬重的前辈的鲜血,拉开这场疯狂遊戏的序幕。
“都跟我来!”
陈默低喝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巷子外走去。
武澈和几名队员愣了一下,立刻抹掉眼泪,跟了上去。
众人不明所以,只能快步跟在陈默身后,穿过警戒线,来到他停在路边的车旁。
陈默二话不说,拉开了后备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后备箱的角落。
一块粗糙的木牌,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五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一股寒气,从每个队员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吕辉的声音都在发颤。
“就在来这里之前。”陈默的声音没有温度。
众人骇然。
兇手在杀了范远之后,大摇大摆地潜入队长的小区里,留下这块死亡预告。
然后再用偷来的手机,在队长家门口报警!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轿车呼啸而至,猛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市局局长吴秀兵和刑侦处处长刘承沛快步走了下来。
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默!”吴秀兵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怎么回事!”
陈默合上后备箱,迎了上去,将木牌递了过去。
当吴秀兵和刘承沛看到木牌上的字时。
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混账东西!”
吴秀兵一把将木牌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这是在向我们整个蜀城警方宣战!”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看向陈默,下达了最高指令。
“陈默,我给你授权!从现在开始,市局所有资源,优先向你们五队倾斜!”
“人手、设备、技术支持,要什么给什么!”
“只有一个要求!”
吴秀兵的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
“挖地三尺,也要把范小天这个杂碎给我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默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刘承沛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但那眼神里的信任和鼓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随后,两位领导在吕辉的陪同下,走进了警戒线,去见范远最后一面。
陈默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手下这群双眼通红的队员。
“所有外围走访,全部暂停!”
“技侦,把案发现场周边五百米,以及锦绣园小区周边一公里内。”
“从昨晚到现在的所有监控,全部给我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吕辉,去查范叔牺牲前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简讯。”
“联系武江区派出所,问清楚他们是否知道范叔今晚的行动!”
“是!”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一直低着头的武澈,猛地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
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他走到陈默面前,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队长,让我去查监控!”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够赎罪的方式。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去吧,把所有人都带上。”
“是!”
武澈转身,对着身后同样悲愤的队员们低吼一声:“都打起精神来!跟我走!”
一群人,带着怒火,迅速分头行动起来。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范小天。
你很聪明,也很自负。
你故意留下这么多线索,就是想看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被你戏耍。
但你忘了一点。
最自负的猎人,往往会死在自己最熟悉的陷阱里。
你既然敢主动现身,就一定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市局,刑侦处五队办公室。
凌晨两点,这里却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
武澈带着一半人,已经赶赴各个监控中心,去调取海量的视频资料。
剩下的人则在办公室里,疯狂拨打着电话,联系所有可能与范远有过接触的人。
陈默独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技侦科刚刚传回来的第一批监控录像。
视频播放的速度很慢。
不行,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就算把五队所有人都耗死在这里。
也别想在天亮前看完所有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