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晓恺。
那场震惊全市的“化龙山连环绑架案”的主犯。
他不是个传统的暴力罪犯,他最可怕的武器,是他的嘴。
据当时的审讯记录,他能通过语言和一些简单的道具。
在极短的时间内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让对方完全听命于他。
有传言说,他甚至能让一个受害者。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成为他绑架下一个目标的帮凶。
那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审讯和心理侧写的范畴。
“你是说催眠?”关越兴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靠,不会吧?电影里那种?”
“汪晓恺那孙子不是已经枪毙了吗?”
“可柳卿卿是唯一的幸存者”詹驰话说了一半,自己就闭嘴了。
是啊。
唯一的幸存者。
她也是最后一个,和汪晓恺有过深度接触的人。
如果汪晓恺真的有那种神乎其神的手段。
他会不会在柳卿卿的脑子里,留下点什么?
一个队员喃喃自语:“这玩意儿谁懂啊,也太玄乎了。”
一直沉默的武澈,目光始终落在陈默的背影上,他忽然开口。
“队长懂。”
“什么?”
“我说,”武澈一字一顿,重复道,“队长,会催眠。”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玻璃隔间里,正专注地盯着屏幕的男人。
他们的队长,那个平时不苟言笑,办起案来像头猛虎的男人。
会催眠?
这比听说他会开飞机还让人觉得离谱!
就在这时,陈默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通。
“小苗,把柳卿卿的尸检报告和她近三个月的心理治疗记录,立刻送到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他头也不抬地对外间喊了一声。
“武澈,进来。”
武澈推门而入。
“队长。”
陈默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正是吴铭的资料。
“十点钟,让他到市局来一趟。”
“是。”
“还有,”陈默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通知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武澈愣了一下:“队长,你呢?”
“我在这儿等他。”
陈默说完,就直接走向了办公室角落的沙发,整个人陷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武澈带上门,看着外面一脸求知欲的同事们,只是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队员们只好满腹狐疑地各自散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沙发很硬,但他此刻需要这种硌人的感觉,来让自己的思绪保持清醒。
自己挑的红裙子和红鞋子。
她说颜色很亮,她很喜欢。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
一个准备开始新生活的女孩,会用这种方式,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去迎接死亡吗?
不会。
除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死。
除非,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正满心欢喜地,去赴一场新生的约会。
汪晓恺。
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家伙就像一个最顶级的软体工程师。
他或许真的有能力,在柳卿卿的精神世界里,植入一段延迟生效的恶意代码。
一段定时自毁的程序。
而触发这段程序的钥匙,可能是一个日期,一个声音,甚至一个颜色。
比如,鲜艳的红色。
那么,这个心理医生吴铭,在这场“程序”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负责维护代码的程序员?
还是一个同样被蒙在鼓里的,无辜的“用户”?
陈默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备注是:程晓温。
看来,是时候请教一下真正的专业人士了。
不光是为了了解这种匪夷所思的“心理定时炸弹”。
也是为了侧面了解一下这位吴铭医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五十八分,武澈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队长,吴医生到了,在二号审讯室。”
陈默从沙发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衬衫,脸上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推门而出。
二号审讯室里,吴铭正襟危坐。
见到陈默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略带不安地伸出手。
“陈警官,你好。我叫吴铭,是柳卿卿的主治医生。”
“电话里说得很急,是卿卿她出了什么事吗?”
陈默没有和他握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吴医生,坐。”
吴铭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陈默没有绕圈子。
“今天凌晨四点四十五分,柳卿卿从她宿舍的天台坠楼。”
“身亡。”
吴铭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凝固了。
他愣了几秒,像是没听懂陈默的话,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这绝对不可能!她上周三才来复诊过,她的情况非常好!”
“我们聊了很多未来的计划,她还说”
“说什么?”陈默追问。
“她说她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她说她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生活了!”
“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怎么可能去自杀?!”吴铭激动地反驳,情绪波动极大。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
吴铭迟疑了一下,伸手打开。
里面是几张现场的照片。
第一张,就是柳卿卿躺在血泊中的样子,那身刺眼的红色,像一团烧穿了清晨薄雾的火焰。
吴铭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拿着照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红裙子红鞋子”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神情从震惊,转为巨大的悲伤。
陈默捕捉到了他神情的所有细微变化。
“吴医生,我想知道她最后一次复诊时,你们聊天的全部内容。”
吴铭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陈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很好,真的她是我所有ptsd患者里,恢复得最好的一个。”
“她告诉我,她已经不再做噩梦了,睡眠质量很高。”
“她开始主动和同学交往,前几天还和室友一起去逛了街”
吴铭的声音低沉而悲伤,他讲述的内容,和夏彤、杜冰的说法。
以及侦查报告里的情况,几乎一字不差。
一个积极向上,努力康复,满心期待着未来的女孩。
一切都对得上。
除了结局。
陈默合上牛皮纸袋,起身离开。
吴铭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