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案子,瞬间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加扑朔迷离。
“不对”
吴筱雨强忍着不适,提出了疑问。
“如果李宝军早就死了,那他根本不可能杀害杨圆圆。”
“他的目的,就像咱们之前猜的,只是想用伤人案,把五年前的旧案给翻出来。”
陈默点点头,接过了她的话。
“他成功了。”
“他用张梓涵的血,把我们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但他没想到,他的这个举动,也惊动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做梦都想找到,也做梦都想不到会来找他的人。”
吕辉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大,你的意思是”
“没错。”
陈默的声音在血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年杀害他女儿的那个凶手。”
“李宝军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他。”
“这个凶手潜伏了五年,自以为天衣无缝,逍遥法外。”
“可李宝军这么一搞,等于是在悬崖边上把他又往回拽了一把。”
“他怕了。”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杀了李宝军,让他永远闭嘴。”
“然后,他又杀了杨圆圆。”
所有人都被陈默的推论镇住了。
一个潜藏了五年的连环杀手,因为一个父亲绝望的复仇计划,被重新激活了。
“可是这说不通啊。
关越兴提出了新的疑点。
“五年前,他对李宝军的女儿,是先奸后杀。”
“可这次的杨圆圆,法医报告上写的很清楚,死者没有被侵犯的痕迹。”
“同一个凶手,为什么作案手法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这也是陈默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凶手真的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这次放弃了侵犯这个环节?
是没时间?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整个房间里,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陈默的眉头紧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翕动着。
在这片代表着死亡的浓重气味中,寻找著任何一丝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忽然。
他的神经末梢捕捉到了一缕极淡,却又极具穿透力的气味。
那是一种油烟的味道。
但又和寻常家庭厨房里的油烟味不同。
那味道里,夹杂着一股呛人的辛辣。
是某种香料经过热油爆炒后,才会产生的独特气味。
“老大,怎么了?”
吴筱雨看他表情有异,忍不住问道。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又仔细地闻了闻。
没错,就是那种味道。
辛辣的,刺激的,混杂在油烟里的特殊香气。
这个味道,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死了两天多的单身男人的房间里。
“这屋里”
陈默缓缓开口。
“有股川菜馆后厨的味道。”
川菜馆后厨?
这个突兀的结论,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筱雨和吕辉面面相觑,关越兴更是挠了挠头,一脸的匪夷所思。
“老大,你没搞错吧?”
“这味儿跟川菜馆有什么关系?”
关越兴使劲吸了吸鼻子,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腐臭,他什么也闻不出来。
“错不了。”
陈默的语气很肯定。
“普通的油烟味,是油脂高温氧化的味道。”
“但这股味道里,混著大量的花椒、干辣椒、郫县豆瓣经过热油煸炒后。”
“被彻底激发出来的香味。”
“这种复合型的香气,只有在重油重辣的川菜后厨。”
“日积月累地熏染,才会形成。”
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
“李宝军一个独居的单身汉,平时连饭都懒得做,这屋里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
“这种味道,绝对不属于他。”
吴筱雨瞬间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凶手身上带着这种味道?”
“对。”
陈默点头。
“凶手在杀了李宝军之后,在这间屋子里停留过一段时间。”
“他身上的味道,也就沾染在了这里。”
“虽然很淡,但因为房间密闭,两天多的时间。”
“这股味道混在血腥味里,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一个全新的线索,凭空出现了。
“我操!还真是!”
关越兴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大你这鼻子是属狗的吧?不,警犬都没你牛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队!”
技侦和法医的人到了。
“现场什么情况?”
袁炜悦一边戴上塑胶手套,一边问道。
“死者李宝军,男性,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
陈默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死因初步判断是颈动脉被利器割断,失血过多死亡。”
袁炜悦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子,开始初步检验。
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丝毫没有被现场的惨状影响。
“颈部创口一刀致命,很干脆。”
她用镊子轻轻拨开凝固的血块。
“咦?”
她忽然发出了轻微的疑问。
“怎么了?”陈默立刻追问。
“他脖子上,还有一个十字形的伤口。”
袁炜悦指著李宝军喉结下方的位置。
那个十字伤口很浅,和致命的割喉伤口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但它的出现,却让陈默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十字伤口!
和杨圆圆脸上的伤口,如出一辙!
“这个伤口,是在割喉之后留下的。”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
“致命伤的创口边缘有明显的血液喷溅痕迹,而这个十字伤口周围,几乎没有。”
“这说明,凶手是在李宝军已经没有心跳。”
“血液停止流动之后,才在他脖子上刻下了这个标记。”
前来支援的四中队队长褚明辉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你的意思是”
“没错。”
陈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咱们不是来抓捕嫌疑人的。”
“咱们是来给第二个受害者收尸的。”
所有人都明白了。
李宝军,张梓涵伤人案的嫌疑人。
他死了。
被五年前那个杀害他女儿的真凶,用同样的手法,杀死了。
“袁法医,麻烦你一件事。”
陈默看向袁炜悦。
“能不能通过伤口的形态,判断出杨圆圆脸上那个十字。”
“和李宝军脖子上这个十字,划动的顺序?”
袁炜悦说道。
“我需要回实验室,在显微镜下进行比对。”
“但我会尽力尝试。”
“好。”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出了主卧。
“这里交给你们了。”
走廊里,关越兴和褚明辉正在跟一个睡眼惺忪的邻居了解情况。
严光叙跟在陈默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老大这这是不是就是连环杀了?”
“有可能。”
陈默的声音很沉。
“而且,是一个被我们亲手‘激活’的连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