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云帆一条一条说着。
“专家跟我说，光凭描述很难做出精准的产品，最好有真人作为样本，才能达到一比一的个性化定制。”
“但是我对他们说，没有真人。”
“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真人，已经拒绝了我。”
紫菱在他的话中，垂下眸。
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么愧疚。
费云帆从身旁拿出一个超大的礼盒。
“好在，他们都是我高薪聘请的专家。”
“历经种种困难，到底不负所望，设计出了dreaslk的全系列产品。”
费云帆起身。
半跪在紫菱面前，翻开礼盒的上盖，向她展示里面的东西。
从面霜，乳液，到面膜，洗护，香氛，应有尽有。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试试看？”
男人自下而上望着她。
紫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抗拒费云帆这样的目光。
她鬼使神差地接过来。
手指缓缓滑过。
瓶身带来冰凉的触感，精致，却易碎。
她如梦初醒。
把怀里的盒子重新塞回费云帆的手中。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盒子这么大，她如果真的这样带回家，楚濂看见了不知道会多生气，不知道会对她说出多么难听侮辱的话。
费云帆笑笑。
很快收拾了自己的情绪，坐回座位。
“没关系。”
他把面前已经切好的牛排递给紫菱。
再把她手里那盘换到自己这里。
紫菱瞪大了眼。
她看着那块被自己因为心烦意乱而下意识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
内心最深处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一直很坚定的东西，无声坍塌。
不行。
她要走了。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
每多跟他接触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甜品我不吃了。”
紫菱腾地一下站起来，果断告辞。
“我先走了。”
紫菱落荒而逃。
……
回到家。
屋内灯火通明，有着紫菱很久没有感受到过的家的温暖。
厨房里有动静。
紫菱进去，看见楚濂正坐在餐桌前。
桌上，是一个精美的西餐餐盘盖，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回来了？”
楚濂的眼睛里盛满笑意。
紫菱有些迟疑，“楚濂，你这是……？”
“给你准备了晚餐。”楚濂和声细语，眼底闪过一丝难辨的光，“来，打开看看。”
紫菱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她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却没有办法拒绝楚濂满眼的笑意。
紫菱掀开盖子。
银色餐盘上，惨白惨白的义肢静静躺着。
当啷——
不锈钢制的餐盘盖重重砸在瓷砖上，声音尖利刺耳。
紫菱惊叫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
楚濂终于不再隐藏他眼底深深的恶劣：
“不吃吗？”
“是不合口味，还是在外面偷吃过了？”
“费云帆带你吃的是西餐，我请你吃的这个也是西餐，怎么，就这么看不上我准备的这份？嗯？”
紫菱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跟踪我？”
“我一个瘸子，怎么跟踪你。”楚濂嗤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优哉游哉地踱着步子逼近紫菱。
捏紧她的下巴朝着桌上一甩。
“吃啊。”
“怎么不吃。”
紫菱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楚濂，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这东西怎么吃。”
“开玩笑？”
楚濂的神情十分认真，仿佛是真的在发自内心地提问。
“这不能吃吗？”
“可是你已经吃了很久啊？”
“你每天都在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你看！”
楚濂突然睁大眼，直勾勾地盯着紫菱的肩膀和背后。
“看到了吗！”
紫菱被他一惊一乍搞得也紧张起来，侧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却听楚濂说：
“这里！”
“就是这里！”
“这里挂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断腿，你看到了吗！”
“你跟费云帆卿卿我我的时候，没感觉到我的断腿在滴血吗？嗯？！”
紫菱快要被他这副模样吓死了。
可是她身后已经是冰冷的白墙，退无可退。
而面前的楚濂却拿起那一节假肢，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像是要把那条腿强行喂到她嘴里。
“啊——！”
紫菱惊叫着跑回了客房。
锁门。
她身后。
楚濂神色晦暗难辨。
……
深夜。
主卧里。
楚濂像是突然从某些状态中脱离，整个身子一抖。
他睁开眼。
窗外，夜凉如水。
他从抽屉里找出钥匙，打开了客卧的房门。
小夜灯亮着，散发昏黄微光。
床上，紫菱小小的身影蜷在被子里，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楚濂放轻脚步，走到她的床边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气息，紫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眉心紧蹙，无意识地抓紧被子。
仿佛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楚濂被一片巨大的悲凉淹没。
躺在这里的，是他发过誓要疼爱一生的女孩子。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他的靠近对她来说，都变成了一种威胁和伤害。
楚濂想安抚地拍拍她。
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
他叹了口气。
“紫菱。”
“我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我有时候觉得还能继续活下去，有时候却觉得很想死。”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一闭上眼，想到的就是你背叛了我这个事实。”
“我控制不住想要伤害你。”
“紫菱，你怕我，恨我了，是不是。”
“就连在梦里感受到我的靠近，也会让你这样不安，是不是。”
床上。
楚濂的声音像是某种催化剂，将紫菱的恐慌和不安放大。
“不要。”
“拿走，不要——！”
紫菱的头深深陷在枕头，左右疯狂摆动。
呼吸越来越急促。
抓着被子的十指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不要过来，拿走，不要，求求你——！”
紫菱身子像被电流击中，猛地剧烈抽搐。
楚濂越看越不对劲。
他的手覆在紫菱肩膀上，“紫菱，紫菱醒醒，你在做噩梦。”
“紫菱，听到吗？”
“醒过来，醒过来就好了，嗯？”
电光火石间，紫菱一把抓住了楚濂的手腕，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浮木。
皮肤相贴的温度传来。
楚濂心头一动。
他的紫菱。
她的内心深处，对他还是有着深深的依赖。
下一秒，紫菱嘴唇颤抖着。
发出一声近乎抽噎的求救。
“费云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