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太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
太子浑身一颤,如坠冰窟,几乎要站立不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要拿太子开刀时,他却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他的视线转向了刑部尚书王元和林御医。
“王元,林正德。”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伤病也无法掩盖的威严。
“查得如何了?”
刑部尚书王元立刻出列,躬身回道:“回陛下,臣与林御医连夜勘察了千秋殿,并未在任何酒水菜肴中,发现砒霜残留。”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没有毒?那陛下的毒是哪来的?
林御医紧跟着上前一步,补充道:“陛下,虽未查到毒物,但臣等清点玉器时发现,现场少了一只为陛下斟酒用的九龙杯。”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
王元继续说道:“另外,臣在宫中一处枯井内,发现了昨夜负责为陛下斟酒的宫女尸身。”
“只是”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仵作验尸后发现,此女的死亡时间,至少在千秋宴开始前两个时辰!”
“你说什么!”
皇帝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宴会之前就死了?不可能!朕在宴上,亲眼见她为朕斟酒!”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胸口剧烈起伏。
皇后连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消息,震得头皮发麻!
死了两个时辰的人,又出现在了宴会上?
这是何等的诡异!
林永安站在人群中,眼神微动。
易容。
这个念头,瞬间闪过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一个死了的宫女,一个消失的酒杯,一个中毒的皇帝。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有人易容成宫女的模样,用藏有剧毒的酒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皇帝下了毒!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思!
“查!”
皇帝的怒吼声,响彻整个甘露殿,带着无尽的杀意。
“给朕查!把那个易容的鬼东西,给朕从地底下挖出来!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遵旨!”
王元领命,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发泄完怒火,皇帝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殿下百官,那股冰冷的寒意,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朕这一中毒,倒是看清了不少人的嘴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怕是欢喜得很吧?”
话音刚落,以户部侍郎刘康为首的几名太子党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为首的萧国公身上。
“萧国公,你说呢?”
萧国公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嘶哑。
“陛下圣明烛照,明察秋毫!老臣老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啊!昨夜听闻陛下遇险,老臣心急如焚,恨不能以身代之!”
他身后,太子党羽们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哭天抢地地表起了忠心。
“陛下!臣等冤枉啊!”
“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一时间,大殿内哭嚎声一片。
四皇子赵瑞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赵彻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林永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百官演义”。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要降下雷霆之怒,清洗朝堂时,皇帝却轻轻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萧国公等人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再也不敢抬头。
皇帝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林永安的身上。
刹那间,那冰冷的眼神,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温和。
“昨夜,若非永安,朕这条命,怕是已经交代了。”
他看着林永安,一字一句地说道:“林永安,救驾有功,居功至伟!”
这是何等高的评价!
皇帝金口玉言,这八个字,足以保林家三代荣华!
皇帝环视四周,缓缓开口。
“众爱卿,说说看,朕该如何赏他?”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赏?怎么赏?
赏钱财?太俗,也配不上这救驾的泼天大功。
赏官职?林永安已是小公爷,再往上,就是王侯了,异姓封王,乃是取乱之道!
文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了主意不开口。
这林永安是武将集团的人,又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赏得太高,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就在这时,卞虎那粗豪的嗓门响了起来。
“陛下!”
他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林帅当年救驾有功,陛下亲封为镇国公!如今小公爷再救圣驾,功盖其父!臣以为,也当封国公!成就我大盛一门双国公的佳话!”
一门双国公!
这五个字,像一颗惊雷,在文官集团中炸开!
疯了!这群武夫简直是疯了!
立刻,一名白发苍苍的御史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反驳。
“陛下!万万不可!”
“我朝定制,国公之位,非开国定鼎之功不可授!林帅当年乃是特例,已是皇恩浩荡!如今若再封一公,于理不合,于制不符!此例一开,国将不国啊!”
“放你娘的屁!”
冯震也忍不住了,瞪着眼睛骂道:“救了陛下的命,还抵不上一句‘于理不合’?那按你这么说,以后陛下再有危险,我们是不是都得先翻翻祖宗的规矩,再决定救不救?”
“你你血口喷人!”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
眼看大殿就要变成菜市场,皇帝不悦地低喝了一声。
争吵声,戛然而止。
皇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享受着这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先是落在了嘴角含笑,一副置身事外的四皇子赵瑞身上。
然后,又转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偶一样,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太子。
“赵瑞。”
“还有太子。”
皇帝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你们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