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六点四十二分。
何雨柱推开屋门，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口带凉气儿的早晨空气。
昨儿那点乱七八糟的破事儿，算是彻底清干净了。
他正准备活动活动筋骨，就瞅见中院月亮门那边，晃过来一个人影。
仔细一瞧，嘿，是许大茂他妹，许半夏。
这姑娘今天瞅着……不太一样。
穿了件半新的碎花罩衫，两条大辫子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
手里攥着一把小葱。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来串门的？这架势，跟要上考场似的。
他想起昨儿许大茂那酸溜溜的样儿，再瞅瞅眼前这精心拾掇过却难掩紧张的姑娘，肚子里直乐。
嗯，水灵灵一根‘新笋’，带着露水就上市了。
品相不错，鲜气儿足。
就是有点怯场，得用文火慢煨，不能吓着。
许半夏也瞧见他了，脚步顿了一下，象是鼓了鼓劲儿，才走过来。
“柱……柱子哥，早啊。”声音有点发紧，不太自然。
她举了举手里那把小葱，眼神有点飘忽：“我哥说……说你家做饭香，调料全，让我……来换点咸……咸菜。”
何雨柱差点笑出声。
这借口编的，稀碎。院里谁家缺咸菜能缺到上对头家来换？还是大清早的。
他也不点破，拿眼上下打量她，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
“咸菜啊？有。”
他话锋一转，象是随口闲聊：
“不过许大茂昨儿个在我这灶台上，可是碰了一鼻子灰，齁得不轻。
你这当妹妹的，是来替他找补，还是自个儿想来尝尝咸淡？”
许半夏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好看！
她跺了下脚，带着点羞恼：“柱子哥！你……你别跟我哥学那么贫！”
那模样，又羞又俏，倒是比平时那泼辣劲儿更招人眼。
何雨柱乐了，不再逗她。手往裤兜里一揣，摸摸索索的，象是找什么东西。
许半夏眼睛跟着他的手转，带着点好奇和期待。
何雨柱看她那样，觉得有趣，故意慢吞吞地，才从兜里掏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
“尝尝这个，洋玩意儿，甜里头带着点苦头，回味还挺长。”他递过去。
许半夏眼睛一下子亮了，看着那块从没见过的东西，有点不敢接。
“这……这什么呀？”
“巧克力。吃吧，没毒。”何雨柱直接把糖塞她手里。
许半夏小心地剥开油纸，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糖块。她尤豫了一下，才小小地咬了一个角。
那糖一进嘴，她眼睛就眯起来了。
先是微微一愣，象是被那点苦味惊了一下，随即浓郁的甜香和可可的醇厚就在嘴里化开了。
她没说话，细细抿着，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个浅浅的笑涡。
这片刻的安静，院里就听见她细微的咀嚼声和偶尔路过邻居的脚步声。
何雨柱瞅着她那满足样儿，心里挺舒坦。
这火候，还行。没糟践东西。
这模样，也正好让刚从公厕出来、睡眼惺忪的许大茂瞧了个正着！
许大茂当时就愣那儿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他妹？傻柱？
他妹在吃傻柱给的东西？还吃得一脸美滋滋？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顶上了天灵盖！
“傻柱！你他妈给我妹妹喂什么猫尿狗溺呢！”
许大茂嗓子都劈了，一个箭步窜过来，伸手就去抢那巧克力！
那架势，恨不得把傻柱的手给剁了！
许半夏吓了一大跳，“啊”地一叫，猛地把手藏到身后，整个身子下意识就往何雨柱这边缩，对她哥嚷道：“哥！你干什么呀！”
“我干什么？我抽他！你敢吃他的东西！吃死了咋整！给我拿过来！”
许大茂心里又急又气：这傻了吧唧的妹妹，让人卖了还帮数钱呢！傻柱那孙子能有好心眼？那糖里指不定掺了什么玩意儿！
他再次上手，目标直指许半夏藏着的手。
何雨柱动作更快。
也没见他咋动，右手就跟铁钳子似的，一下叼住了许大茂的手腕子。
没见多用劲，许大茂当时就“哎哟喂”一声，那往前冲的劲儿一下就泄了，骼膊吊在半空，跟让点了穴似的。
“孙zei！
爷爷我的东西，喂猫喂狗，喂门口那大黄，轮得着你丫在这儿呲毛炸刺儿？”
手腕子一拧，许大茂又是一声嚎，感觉骨头都快断了。
但他更疼的是心里！他眼睁睁看着自个儿妹妹——那水灵灵的亲妹妹！——不但没躲开，反而更往傻柱那混蛋身后缩了缩，看自己的眼神里全是埋怨和……护着傻柱？
这他妈什么情况？！
一股凉气顺着许大茂的后脊梁骨爬了上来，比早上那阵风还冷。
不对！这不对！
傻柱这孙子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
才一块破糖！就把她收买了？连亲哥都不要了？！
“你……你松开！傻柱我告诉你！”许大茂嗓子眼发干，声音都有点抖，
“你敢碰我妹妹一下，我……我跟你拼了！”这话喊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底虚。
“哥！你胡吣什么！”许半夏在后头急得直跺脚，觉得她哥简直不可理喻，丢死个人了。
何雨柱都懒得搭理他，甩开他的手，跟扔臭垃圾似的。
“滚蛋！别跟这儿碍眼！再嘚瑟真抽你丫的！”
许大茂揉着又红又肿、钻心疼的手腕子，看看一脸横劲、把自己当臭狗屎的何雨柱，又看看躲在那混蛋身后、骼膊肘往外拐、还为了傻柱吼自己的亲妹妹……
完了……
这他妈不是一块糖的事儿……
傻柱这王八蛋……他这不是要占点便宜……他这是要刨我老许家的根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傻柱这头野猪，哼哧哼哧地就要来拱他家水灵灵的小白菜了！而他那傻妹妹，还乐呵呵地自己往猪嘴边凑！
这比傻柱揍他一顿、在会上让他丢脸，都可怕一千倍！一万倍！
气得他肝儿颤，怕得他心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可眼下这形势，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妹妹还不向着自己……
许大茂脸色煞白，手指头哆嗦着指着何雨柱，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句狠话：“行！孙子！你丫等着！有…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也顾不上形象了，跟逃难似的，灰溜溜地转身就走，那背影，看着都有点跟跄。
他得赶紧想辙！必须想辙！绝不能让他得逞！
许半夏从何雨柱身后探出头，看着她哥那失魂落魄的背影，松了口气，臊眉耷眼地对何雨柱说：“柱子哥，对不住啊，我哥他……”
“没事儿。”何雨柱摆摆手，浑不在意，“猛火焯一下，去去腥臊味儿，就好。”
许半夏没太听懂，但觉得柱子哥说话好象总带着点别的意思，听起来特有劲。
她捏了捏手里剩的半块巧克力，心里甜丝丝，又暖烘烘。
何雨柱打发走了许大茂，想起正事。
弹被子这事儿，还得找那盘“老姜”。
和许半夏道了个别。
转身回屋提上早就准备好的一小袋二合面，他溜达达来到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