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主任李大海背着手,在烟雾缭绕、热气蒸腾的灶台间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正为中午招待兄弟厂技术员的小灶发愁——一道淮扬菜“清炖狮子头”,讲究的是清鲜平和、原汁原味,
可做惯了北方浓油赤酱的杨师傅,手上没个轻重,火候急了点,一锅狮子头眼看要散在汤里,成了肉末粥。
“老杨!你这……这不成了一锅烩了吗?让人家南方同志看了,不得笑话咱北方厨子粗拉?”
李大海指着那锅汤水浑浊、肉丸松垮的“失败品”,声音带着火气。
杨师傅一脸窘迫,搓着手:“主任,这淮扬菜……火候是难拿捏,我……”
正焦头烂额间,何雨柱走了进来。
李大海抬眼一瞧,愣了下。
今天的傻柱,有点不一样。
往常那身油渍麻花的工装换成了洗得发白,硬撅撅的寸头梳得整齐,脸上胡子刮得溜光,带着笑,整个人透着一股精神劲儿。
“嘿!这傻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拾掇得人模狗样的。”李大海心里嘀咕,
“往常这时候,他能在被窝里多赖五分钟是五分钟,进来还带着起床气呢。今天这架势……倒象是要来唱大戏的?”
他印象里的何雨柱,手艺是没得说,尤其一手川菜小炒,厂里独一份。
可那脾气,也跟爆炒腰花似的,一点就着,属顺毛驴的,呛着来就敢尥蹶子,没少为工作安排顶撞他这主任。
眼下正缺人手,李大海心里那点对何雨柱“不听话”的不满,被眼前的难题压了下去。
他带着点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也是习惯性地想试试这“愣头青”扬声喊道:
“傻柱!来得正好!别愣着了!
过来瞅瞅这锅‘狮子头’!
老杨弄砸了,汤是汤,肉是肉!
你不是能耐大吗?给你个机会露一手!”
后厨帮厨的胖子、切配的马华,目光都聚了过来。
谁不知道傻柱是川菜灶上的,这淮扬菜的精细活儿,他能行?
何雨柱没象往常那样梗着脖子回一句“淮扬菜找我干嘛?”,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平静地走过去。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机会,也是考较。
“李大海这老梆菜,是拿这锅‘夹生饭’试我的火候呢。”
“正好,爷们儿今天就让你瞧瞧,啥叫真正的‘掌勺’!不光能爆炒,文火慢炖照样拿手!”
“搞砸了?那就真坐实了‘只会耍大勺’的名声,班长位子想都别想。”
“成!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柱爷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净手后,走到锅边,鼻子轻轻抽动两下,又用勺子舀起一点汤,看了看色泽,尝了尝味。
“肉馅肥瘦比例不对,三七开才行,这太瘦了。
摔打上劲也不足,肉糜没‘上劲儿’,入水一煮肯定散。
火也太急,这不是滚粥,得用‘菊花心’小火慢慢‘养’。”
何雨柱心里也暗自诧异。
这点评几乎是脱口而出,仿佛对这菜的门道早就烂熟于心。
搁在以前,他对这类讲究“清鲜平和”、看似温吞水的淮扬菜,那是嗤之以鼻,总觉得不够火候,不够劲儿。
别说指点,就是让他做,他也准保脖子一梗,嚷嚷着“川菜才是爷们的活计!这玩意儿有啥意思?淡出个鸟来!”
可自从系统奖励的厨艺精进些许之后,他对火候的理解,对“鲜”的追求,不知不觉就精进了一大截。
再看这锅失败的狮子头,他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根子——肥瘦、摔打、火候,尤其是这“养”字的精髓。
这感觉,就象忽然开了窍,以前模糊一片的东西,现在清淅得如同掌上观纹。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已经动起手。
先是捞起那些将散未散的狮子头,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豆腐。
另取一口干净砂锅,注入清汤。
关键一步来了——他手往空调料罐里一探,做遮掩,心念已连上系统空间。
“叮”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他指尖便夹出一小撮金丝般的干贝丝,如同变戏法般,手腕一抖,将其撒入汤中。
这东西提鲜不抢味,正是吊这锅清汤的魂儿!
然后,他将狮子头轻轻滑入微沸的汤中。
紧接着,他用火钩子熟练地压了压炉芯,再打开炉门下的风门板,只留一丝小缝。
炉膛里呼呼的风声停了,熊熊的火光黯了下去,转为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红黄,安静而稳定地释放着热量。
整个过程的精髓,就在这“收”与“放”的一瞬间。
盖上锅盖,对李大海和杨师傅说:
“这菜,急不得。得用文火‘养’着,火候到了,味儿自然就进去了,形也散了。”
趁着炖煮的功夫,他也没闲着。
看见案板上有块老姜,拿过来,刀光一闪,“噌噌噌”几下,姜片变成了一堆细如发丝的姜丝,均匀地码放在一个小碟里。
这一手刀工,镇住了旁边几个切配工。
约莫一刻钟后,他揭开锅盖。
一股清雅醇厚的香气弥漫开来。
只见汤色已然变得清澈,原本松散的狮子头变得饱满紧实,在白净的汤中微微颤动,诱人至极。
“主任,杨师傅,您二位再尝尝?”何雨柱递过干净勺子。
李大海将信将疑地舀起一小块狮子头,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口感……这他妈是刚才那锅肉末粥?!
肉质鲜嫩得仿佛要在舌尖化开,一股清鲜醇厚的滋味层层荡开,里面还蕴着一股他从未尝过的、勾人魂魄的鲜甜回甘!
“我……操!”睛瞪得溜圆,忍不住爆了粗口,
“鲜!
真他娘的鲜到骨头缝里去了!
柱子!
你他妈这是给这狮子头灌了仙气儿啊!”
杨师傅尝了,也是满脸佩服:“何师傅,我老杨服了!这火候拿捏的……神了!”
何雨柱用围裙擦擦手,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点混不吝,却又不让人讨厌:
“厨子嘛,就得伺候好食材的‘性子’。
是爆是煨,是炒是炖,得看料下菜碟。
不能全凭一把猛火打天下。好食材,得懂得怎么把它本身的‘鲜味儿’引出来。”
他这话,象是说菜,又象是说别的。目光扫过旁边看得目定口呆的学徒马华和胖子,随口点拨:
“看懂了?这‘菊花心’火,就是功夫!练好了,一辈子吃不穷!墩上的刀工,灶上的火候,都是根基!”
马华激动得脸通红,使劲点头:“师傅!我懂了!我一定好好练!”看何雨柱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崇拜。
在这讲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年月,何雨柱这样不藏私的点拨,显得尤为可贵。
李大海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感慨。
这傻柱,手艺是真硬,还会教人……要是脾气能一直这么顺溜,这食堂还真离不了他。
何雨柱瞧见李大海脸色缓和,眼神里多了点赞赏和思索。
他顺手从案板上捏起根萝卜头,“咔嚓”咬了一口。
他心里门儿清:火候,成了。
接下来,就该慢慢“炖”李大海这锅老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