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那边还没动静,王大牛先风风火火地找上了门
一进后厨,先递过来一根“大前门”。
“柱子,陈指导的婚宴,可就全指着你了!”王大牛语气郑重,“新事新办是原则,可女方娘家是军区大院的,最讲究‘体面’和‘尊重’,老理儿绕不开……这分寸你得拿捏死喽!千万不能碰了作风问题的线!”
何雨柱接过烟,顺手别在耳朵上,心里门儿清:
说是新事新办,可这大院里的老规矩比锅底灰还厚,既要刮干净,又不能伤了锅底,这火候,考人呐。
他脸上却咧嘴一笑:“铁牛,把心放肚子里。道理体面,火候分寸,不就是咱厨子安身立命的根本?放心,保证让陈指导员面子里子都熨帖!”
他心里暗笑:嘿,陈明这小子,平时绷得跟个枪通条似的,到底还是逃不过丈人家这道“火烤”。得,这回就让我这灶王爷,给你当一回“调和五味”的尊神。
……
三天后。
婚宴设在工会礼堂,这是1964年四九城里工人阶层办喜事最常见也最体面的地方。
礼堂门口贴着大红囍字,两旁挂着“移风易俗,新事新办”、“勤俭节约,建设祖国”的标语。
厅里没搞旧式拜堂那套,但规矩一点没少:
人物像下摆着主桌,桌上铺着红布,放着暖水瓶、搪瓷缸子;来宾签到不是用毛笔写礼簿,而是在一张红纸上签下单位和名字,随礼也不过是暖水瓶、脸盆、床单这类实用物件,或者凑份子买一本《毛选》送上。
瓜子、花生、水果糖用大盘子装得冒尖,这就是当时最能体现热情和丰盛的待客之道了。
新郎官陈明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色中山装,胸口别着大红绢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新娘子则是时兴的红色灯芯绒外套,编着两条油亮的大辫子,脸上洋溢着幸福和一丝羞涩。
女方娘家来的亲友,男的多是中山装或旧军装,女的也多是呢子外套或格子衫,整洁体面,透着大院家庭特有的规矩和气派。
临时后厨,烟火气蒸腾。
何雨柱叼着半截烟卷,指挥若定。
马华带着胖子,正有条不紊地备菜、切墩。
“师父,陈指导员那边定的席面,硬菜是酱爆鸡丁、红烧鱼、四喜丸子,按您吩咐都备齐了。就是这‘素肉排骨’……”
马华凑过来,“最后这批刚蒸出来,火候我看着呢,绝对到点,可这……真能当压轴硬菜?”
小子,还是嫩了点。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嘴角一咧:“慌什么?好汤都得文火慢炖,好东西也得看准时机上桌。这菜,就得等那股子饿劲儿上来,主宾落定,满场子酒过三巡,眼巴巴盼着硬菜的时候,它再亮相!那才叫提味儿!火候,懂吗?不光灶上的火候,还有席面上的火候!”
他这话,既是说菜,也是说人。
今天这桌席,就是一道大菜。陈明的面子是主料,王大牛的托付是辅料,女方家的体面和讲究是调味料,我这手艺,就是掌控全局的火候。差一丝,味道就全变了。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柱子哥!”王大牛侧着身子挤进后厨,脸上带着笑,
“前面都齐活了,陈指导员和他新娘子,还有女方家几位长辈都到了,看着都挺高兴!
尤其是女方家老爷子,刚才还夸咱这菜式安排有新意,不铺张但讲究!”
何雨柱掐灭烟头,拍拍王大牛肩膀:“成了!放心吧大牛,保证让陈哥里子面子都熨帖!新社会新办,但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份心,不能丢!”
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先让老爷子舒心,后面的菜才好上。
他这话,正是当初点醒陈指导员的“火候”真言。
王大牛舒了口气:“柱子哥办事,我一百个放心!”
他亲眼见识过何雨柱如何用“火候”调和了陈指导员对新旧婚俗的焦虑,此刻更是信心十足。
临时布置的婚宴场地喜气洋洋。
派出所的同事、轧钢厂相熟的干部、女方大院来的亲友,济济一堂。
气氛热烈,但细看之下,也能觉出几分微妙。
一边是派出所的同事、轧钢厂的干部,衣着朴素,言谈爽利。
另一边,则是女方娘家来的亲友,几位穿着旧军装却难掩威严的老人被簇拥在中间,气场沉稳。还有几位穿着中山装、气质精干的中年人安静坐在角落,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带着审视的意味。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场婚宴,水不浅。
宴至中程,气氛热烈中带着一丝微妙。
新郎陈明陪着女方那位主位上的老爷子——据说曾是某纵队的老首长,显得有些拘谨。显然,新旧观念的碰撞,在这推杯换盏间暗流涌动。
何雨柱瞅准时机,端着一壶刚沏好的香片茶,走了过去。
“陈哥,老爷子,诸位长辈!”他声音带着厨师特有的热情与实在,
“请尝尝这头道香片,解腻生津!老爷子,您是老前辈,陈哥常跟我说,您家家风严谨,待人宽厚,是咱们学习的榜样!
今天这席面,我们也是琢磨了又琢磨,既要新事新办不铺张,也得让大伙儿,尤其是您这样的长辈,吃得顺心,吃得体面!您老多指点!”
这番话,既捧了老爷子,点了“家风”,又强调了“新事新办”和“用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爷子接过茶,看着何雨柱,听着这既捧了自家门楣又点明“新老结合”的话,心里那点对仪式可能“不够讲究”的担忧顿时消了大半,脸上露出笑意:
“何师傅客气了!你们这食堂办得红火,我们大院都听说了!今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份内事!”何雨柱笑着应承,又对陈指导员使了个“安心”的眼色。
这看似寻常的倒茶寒喧,如同给一道菜撒了点提味的盐,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调和了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面上气氛正酣,杯盘交错,笑声不断。
时机已到。
当席面气氛被推至高潮,众人酒足饭饱,却又感觉似乎还差最后一点“硬货”镇场时,何雨柱端着他那硕大的青花瓷盘,
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