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虽然从电话里知道了结果,但听亲历者这么一形容,感受更真切了,忍不住点头:“老赵在电话里也说是力挽狂澜!”
“力挽狂澜?一点没错!”李怀德一拍大腿,
“更绝的还在后头!事办完了,他直接给红星厂指了条明路——搞菌种实验室!我的老天爷,您听听,一个酱油厂要搞实验室!我当时心里又咯噔一下,觉得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可人家柱子不慌不忙几句话,就把梁工和刘教授那样的大专家给镇得服服帖帖,心服口服!老王现在看柱子,那眼神就跟看活神仙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总结道:
“厂长,我是彻底服了。柱子这人,肚子里有货,脑子里有图,胆子上有棱!这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宝贝,咱们厂这回,真是捡着大漏了!”
杨厂长深以为然,把烟头摁灭,顺势把话题引向正题:
“是啊,脸是露大了,功劳也立下了。咱们厂里,不能没点表示。”
杨厂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还有啊,老赵在电话里还透了个风,部里最近要搞一个‘轻工系统技术革新与经验交流研讨会’,点名要各厂有真本事、有突出成果的技术骨干参加。”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怀德一眼:“老赵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凭柱子现在展现出的水平,还有这次在红星厂干的漂亮活儿,完全有资格去会上露个脸!
甚至有可能,让他把解决酱料腐败的实战案例拿出来,给全国的同行走走经验!”
李怀德一听,眼睛立马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这可是个大舞台啊厂长!真要能在部里的会上露一脸,那就不光是咱轧钢厂的光荣,柱子这小子,可就算是在整个系统里都挂上号了!”
“所以说啊,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咱想不想提拔他的问题了。
是形势逼着咱们,必须尽快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总不能到时候部里调他去开会,介绍起来,还是咱们轧钢厂食堂的一个班长吧?那不成笑话了!”
他重新点上烟,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柱子这情况太特殊,一个厨子,前阵子刚提了班长,现在该怎么安排?
让他顶了李大海当食堂主任?那是把高射炮当鞭炮放,大材小用!可要走技术员序列,他跟咱厂里那些搞金属、搞机械的工程师,完全不是一路啊”
李怀德把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碾了碾,身子往前一探。
他心知肚明,这可是决定柱子前程的关键时刻,自己的话分量不轻。
“厂长,您说到点子上了。生搬硬套那些老规矩,确实别扭。我琢磨着,咱能不能特事特办,给他单开一灶?”
他甩出两个在当时相当新潮的词儿。
“单开一灶?怎么个开法?”杨厂长来了精神。
“您想啊,柱子现在最大的本钱,就是营养粉这个项目。咱们厂一级,本来就有支持技术革新的职能。
咱干脆就在厂办下头,或者挂在生产科,专门给他设个坑,名字就叫‘特聘技术研究员’,要不就叫‘营养项目组组长’?
这不占技术序列的编制,属于咱厂自己认的技术骨干,名头够响,也配得上他干的活儿。”
杨厂长慢慢点头:“这名头还行。那待遇怎么说?总不能光给个空头衔。”
“待遇好办,”李怀德显然早就盘算好了,“他现在是班长,直接蹦到正科,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招人眼红,也不合规矩。
我看,可以先按副科级待遇走。工资、粮油本、年底分红,都照副科级的来。但职务嘛,就顶着这个‘特聘研究员’的名。
这叫低位高配,既显得咱们破格重用,给了他实惠,也是个缓冲。等后续项目再爆几个大成果,到时候再往上提,就顺理成章了。”
那时候对于有本事的工人,常用“以工代干”和“低职高配”来解决待遇问题,这是管理上灵活变通的智慧。
杨厂长听完,琢磨了一会,拍了板:
“怀德,你这个‘特聘研究员’的路子,大方向没错。不过,光给个名分和钱还不够,得让他有实权,能把想法变成真东西。”
他盯着李副厂长,开始布置具体任务:
“这样,你回去就操办起来,在后勤那边,或者厂办下头,先把营养项目研发组’的摊子支起来。你名义上挂个组长,实际活儿让柱子干,他就是真正的掌勺人。”
“先给他配两三个人,要机灵、有点文化的年轻仔,梁东、马华那几个他使唤顺手的,只要他点头,全都划拉给他!
得让他在这个组里说了算,我想看看,有了这把尚方宝剑,这小子还能折腾出什么惊喜来!”
他顿了顿,放低声音:
“这事儿,咱们先闷声干,别敲锣打鼓。等他的营养粉,或者帮红星厂弄的那个菌种报告,再搞出点响动,咱们就借着这个由头,把这个组正式亮出来。
到那时候,再顺带着解决级别待遇,任谁也挑不出半个不字!”
李副厂长立刻心领神会,这是“先上船,后补票”,马上应承:
“明白,厂长!这样最稳妥,我这就去办。”
他随即嘿嘿一笑,说了句大实话:
“说实在的,就柱子现在走的这技术革新路子,硬给他套个‘股级’啥的,纯属脱裤子放屁。那玩意儿就是个名头,不算正经级别,工资指不定还没他现在挣得多呢,就图个嘴上好听。”
那时候‘股’不算正式级别,给技术牛人画这个饼,不如给实在权力。不过,也有技术大牛愿意要这个荣誉。
“但给他这个项目组长的位置,那可就大不一样了。”李副厂长压低嗓门,
“这就等于给了他调兵遣将的虎符!要人、要料、推进度,名正言顺!这实打实的权力,比啥虚头巴脑的级别都管用!
先把台子给他搭好,把家伙事儿给他配齐,剩下能唱出什么戏,就看他柱子自己的能耐了!”
杨厂长满意地一挥手:“就是这么个理儿!你抓紧去办,尽快把人给他配到位,别耽误正事!”
李副厂长从杨厂长办公室出来,没回自己那儿,直接背着手,溜溜达达就拐进了食堂主任李大海的办公室。
李大海正捧着茶杯看这个月的粮食消耗报表,一见顶头上司进来,赶紧放下杯子站起身:
“李厂长,您有事喊我一声就行,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没事,顺道儿。”李副厂长摆摆手,自顾自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大海啊,过来是跟你通个气,经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对何雨柱同志的工作,要做出新的安排。”
李大海脸上堆着笑:“柱子他又立啥功了?厂里是要给他”
“厂里决定,正式成立营养项目研发组,挂靠在后勤处。我呢,名义上兼个组长,具体工作,全部由何雨柱同志负责,他是实际的项目组长。”
李副厂长语气平淡,“组里需要人,梁东同志,从明天起,关系就转到项目组去,专职配合柱子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兴奋:“更重要的是,部里马上就要开技术革新交流会了!这可是全国系统内的大擂台!到时候,他就是咱轧钢厂在部里挂上号的技术代表!”
李大海听得心里直抽抽,这等于直接把何雨柱从他手底下彻底抽走了,还搭进去一个梁东,更要命的是,这转眼就要成部里挂号的人物了!
可他脸上不敢露半分,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柱子本事大,是该有更大的平台!能去部里开会,更是天大的好事!”
“嗯,你能理解就好。”李副厂长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继续说道,
“柱子这边担子重了,他原来的食堂班长位置就空出来了。组织上考虑,由他的徒弟,马华同志,接任食堂副班长,主持班里的日常工作。”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些:
“马华这孩子,踏实肯干,跟着柱子也学了不少东西。你作为食堂主任,要多帮助,多指导。
只要他表现得好,把食堂这一摊给我管得明明白白的,转正那是迟早的事!
你们食堂,要树立起这种‘师父本领高,徒弟有奔头’的良好风气!”
这话与其说是安排,不如说是敲打。
李大海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告诉他,何雨柱的人动不得,还得好好捧着。
他赶紧应下:“厂长您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马华的工作!柱子带出来的徒弟,肯定差不了!预祝何组长在部里研讨会上大放异彩!”
李副厂长满意地点点头:“行,那你把他们叫过来吧,就在你这儿,把厂里的决定正式宣布一下。”
“好嘞!我这就去!”李大海麻利地起身出了办公室。没多大功夫,他就领着何雨柱、马华、梁东、刘岚、胖子回来了。
李副厂长清了清嗓子,把成立项目组、何雨柱任实际组长、梁东调入组里,以及马华升任食堂副班长主持工作,尤其是即将推荐何雨柱参加部里研讨会这几件事,条理清晰地又说了一遍。
他话音刚落,李大海立马抢上前一步,满脸堆笑:
“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啊!柱子哦不,何组长!恭喜恭喜!梁东,你小子也跟着何组长好好干,前途无量!
马华,听见李厂长的话没?以后食堂班这一摊,你可得多上心,别给你师父丢人!”
他这番表演,热情得近乎夸张。
梁东对着何雨柱点头,语气带着敬佩:“何工何组长!您放心,我肯定全力以赴!”
他脑子活,立刻改了口,心里明白,跟着何雨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更何况师父还要去部里亮相了。
马华更是激动得脸通红。他先是傻笑着看了看何雨柱,得到师父一个肯定的眼神后,转向李副厂长和李大海,声音洪亮:
“厂长!主任!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我师父掉链子!”
胖子在旁边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他凑到马华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行啊华子!这就当官了!以后可得罩着兄弟我!”
他心里琢磨着,往后得更紧着巴结师父才行,这指头缝里随便漏点,都够他受用不尽了,师父这都要去部里做饭——不,是做报告了!
何雨柱倒是众人里最淡定的那个。
他先是对李副厂长点了点头:
“感谢厂里的信任,项目我一定搞好,部里的研讨会,我也争取给咱厂挣足面子。”
然后又转向李大海,微微一笑:“李主任,以后食堂这边,马华年轻,有不到位的地方,您多担待,也多指点。”
他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给徒弟站台,划定地盘。
李大海心里门儿清,赶紧接话,笑容更加殷切:“哎呦,何组长您太客气了!马华没问题,我看好他!您就放心去忙项目,准备研讨会,食堂这儿有我呢!”
李副厂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透亮。
他知道,这食堂的天,从这一刻起,算是彻底变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柱子,担子给你了,放开手脚干!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来找我!好好准备,研讨会可是个大舞台!”
说完,他背着手,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李大海恭恭敬敬地把李副厂长送到门口,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这新晋的“何组长”、即将上位的“马副班长”,还有那个一脸崇拜的梁东,心里是五味杂陈,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的收敛——这何雨柱,已经是他必须仰视,甚至要小心供着的人物了。
何雨柱没理会李大海那点复杂心思,他对着梁东和马华一招手:
“行了,别愣着了。梁东,跟我去库房,把接下来要用的设备清单再核对一遍,研讨会用的材料也得提前准备。
马华,食堂下午的备菜你去盯着点,拿出点当班长的样子来!”
“是,师父(何组长)!”两人异口同声,底气十足。
何雨柱背着手,踱步出了主任办公室,朝着他那间挂了牌的小库房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去部里“做菜”的“火候”与“调味”了。
傍晚时分,轧钢厂下班铃刚打过不久,何雨柱径直往后院钳工郑岩家走去。
到了郑家胡同口,提取出一整袋子二合面,扛在肩上。
扛着东西倒不是单纯为了求人办事——郑师傅家的情况他清楚,老娘病着,三个半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全家就靠他一个七级钳工的工资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