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和郭振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李怀德毕竟是分管领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何氏一号“跟前,围着转了两圈,越看眼睛越亮。
“柱子,你等等“他指着那个自行车轮,“你的意思是,就靠这个变速档,就能控制瓶子晃悠的快慢?“
“没错!“何雨柱顺手掰动档位,瓶子晃动的频率立刻发生了变化,“想要快摇慢摇,咔哒一换档就成!“
李怀德又指着那个用破棉被和木板钉成的保温箱:“那这个“
“这是咱食堂的老法子!“马华抢着回答,满脸自豪,“里头衬了锡纸,外头裹棉被,再吊个灯泡加热,温度能稳在三十度上下!“
郭振东也忍不住上前,仔细端详着传动部位:“这焊口“
“我师父焊的!“王小军挺起胸膛,“保证纹丝不动!“
李怀德突然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何雨柱的肩膀:
“好!好啊!自行车变速控速度,破棉被当保温箱,摇面机做基座柱子,你小子这是把咱轧钢厂的破烂都盘活了啊!“
他转身对着还僵在原地的易中海:
“老易!你听听!你好好听听!你管这叫糟蹋东西?啊?!“
“这是变废为宝!是点石成金!是把一堆等着回炉的废铁,变成了能下金蛋的母鸡!“
他指着易中海的鼻子,点着他的头:“你还去保卫处举报?还说什么破坏国家财产?我告诉你,就这一台设备,真要论起它的价值,比你车间里那几台新机床还要金贵!“
郭振东也沉声开口:“易师傅,这件事你确实太武断了。何雨柱同志不仅没有违反纪律,反而为厂里立了大功。“
易中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可是可是这设备看着也太“
“太什么?太土?太简陋?“何雨柱接过话头,“易师傅,咱们国家现在什么条件您不知道吗?要是等得起进口设备,要是买得起那些精密仪器,我们还用得着在这捣鼓这些'破烂'?“
他走到易中海面前:
“就因为咱们穷,才更要动脑筋!就因为被封锁,才更要自力更生!您是老工人,这个道理不该我来说教。“
“您觉得它丑,觉得它不像个正经设备。可我告诉您,在那些买不到设备的科研单位眼里,这台破烂比什么都好看!“
话音落下,易中海踉跄后退一步。
也不知道是气得发昏,还是真没留神脚底下,他后脚跟“哐当”一下绊在个螺丝帽上,
整个人登时就失了平衡,张牙舞爪地朝着屋子当间儿那台宝贝摇床扑了过去!
“哎哟喂!”
“床子!当心!”
马华几个吓得大叫。
眼看那百多斤肉就要砸在那好不容易做好的摇床上——
说时迟那时快,何雨柱身子就跟那弹簧似的,“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到底是厂里民兵格斗教练,那腿快得带风!
只见他腰眼儿一拧,右腿“唰”地扫出去,结结实实踹在易中海胳膊上!
“嘭!”
易中海就跟那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横着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咣叽”一声砸在墙角那堆等着回炉的破烂零件上。
“啊——!我的胳膊!唔,唔,唔!”
杀猪似的嚎叫顿时响起来。
随后只见易中海在那儿抽抽了会,没有了大动静。
何雨柱没有再看易中海,他下腿有数,知道他不会死。
他没事人似的收回腿,先紧着凑到摇床跟前,上下一打量,见机器稳稳当当,瓶子也没磕着碰着,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扭头对着还没回过神来的李怀德和郭振东:“李头儿,郭科,刚才您二位可都瞧见了。这老易要往咱命根子上撞,我要不拦这一下,这床子今儿个非散架不可!”
李怀德这才醒过味儿来,心里那个乐了,从今天见到易中海,就想打他一巴掌,得感谢何雨柱帮助自己实现了这个愿意。
他一乐:“该!踹得好!柱子你这脚救了大急了!真要让他把这儿砸了,咱全得上部里挨板子去!”
郭振东蹲下身瞅了瞅了瞅,蜷在零件堆里哼唧的易中海,对身后保卫科的人摆摆手:“赶紧的,弄块板子抬医务所去!瞅这架势,得送职工医院。”
说完他站起来,冲着李怀德一摊手:“老李,这事儿明摆着。老易自个儿作死往设备上扑,柱子这是护厂财产,没毛病。”
他这话音刚落,刚才被惊住的人群热闹起来。
“没错没错!郭科长说得在理!”马华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易中海刚才摔倒的地方,
“我们都看得真真儿的!易师傅他自个儿没站稳,直勾勾就往摇床上倒,要不是我师父这一脚,这宝贝疙瘩就完了!”
梁东也扶了扶眼镜,连连点头:“是啊,太险了!这摇床要是砸坏了,咱们的实验数据、培养的菌种可就全完了,耽误了项目进度,谁能负得起这个责?”
王小军年轻,说话更冲:“他就是活该!想害咱们的项目,结果自己遭了报应!”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郑岩,往前挪了两步。
他瞅了瞅被抬出去、还在哼哼唧唧的易中海,又看了看那台完好无损的摇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木讷和谨慎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想起以前在车间,易中海没少仗着自己是八级老师傅,对他这“只会傻干活”的钳工挑三拣四,明里暗里挤兑,好事轮不上,脏活累活全是他和徒弟的。
那口气,憋在心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看着这个老是摆谱、动不动就拿“规矩”压人的老易,就这么狼狈地被抬出去,胳膊断了,嘴也破了,郑岩心里头那股憋了多年的闷气,一下子冲了出来。
他使劲抿着嘴,想忍住,可那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终于还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赶紧又假装咳嗽掩饰。
他走到何雨柱身边,说:
“柱子何组长!踢得好!踢得好啊!该!让他再嘚瑟!这就是报应!”他越说越解气,回头又冲着门口方向啐了一口,“呸!老东西,还想砸咱们的‘何氏一号’?这下舒服了吧?该!”
他这带着浓浓个人情绪的话一出来,非但没人觉得过分,反而引得马华、王小军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哄笑起来,库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快活起来。
“就是!郑师傅说得对!”
“让他整天端着个架子!”
“这下看他还怎么背后使绊子!”
李怀德看着这场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易中海这人缘算是彻底臭了,也乐得顺水推舟。他笑着指了指郑岩:“好你个老郑,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今天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此时俩工人把易中海从零件堆里扒拉出来。
好家伙,左胳膊耷拉着,明显是折了;嘴上豁了个大口子,血呼刺啦的,门牙都磕没了半拉。
李怀德看着惨不忍睹的易中海,立刻表态:
“何雨柱同志做得对!保护国家重要科研设备,是第一位的!”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是易中海自己没站稳要往设备上倒!真要是把这摇床砸坏了,耽误了部里挂号的科研项目,这个责任谁负得起?!何雨柱这是果断处置,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郭振东也点了点头,他作为保卫科长,处理过太多纠纷,眼前这事一目了然。他上前查看了一下易中海的伤势,对跟进来的保卫干事吩咐道:
“先送医务所!不,直接送厂外医院!伤势要紧。”
然后,他转向李怀德,公事公办地说:“李厂长,情况很清楚了。易中海同志因个人情绪失控,险些造成国家重大科研财产损失。
何雨柱同志为保护财产,情急之下出手制止,属于正当防卫范畴。至于易中海同志的伤,是在其自身危险行为被制止过程中,意外造成的。”
这话等于给事件定了性——何雨柱无责,易中海咎由自取。
李怀德看着易中海被抬走的背影,冷哼一声,对郭振东和何雨柱说道:
“等易中海伤势稳定了,厂里必须严肃处理!无端诬告,扰乱科研秩序,险些破坏重大设备,数罪并罚!
我看他这个八级工的位置,还有他那道德模范的脸皮,也该好好掂量掂量了!
一切,按厂里的规章制度,从严办理!”
何雨柱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又看了看一脸畅快的郑岩,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他嘴角一扬,转身面向李怀德,双手抬起来,一下一下地拍起了巴掌。
“啪、啪、啪——”
这掌声一起,马华、梁东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立马跟着使劲儿鼓起掌来!
小库房里顿时掌声一片!
何雨柱一边拍手,一边大声说:
“要我说啊,今儿这事儿,最后还得亏了咱们李厂长!”
他这话头一起,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您想啊,要不是李厂长您深明大义,支持咱们搞革新,咱能有这‘何氏一号’?要不是您关键时刻站得稳、看得清,咱这有理的,还不得被那胡搅蛮缠的给冤枉死?”
他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咱们这掌声,得送给李厂长!感谢领导主持公道,英明决策!”
“对!感谢李厂长!”
“领导英明!”
大伙儿心领神会,叫好声、掌声混成一片。
躺在外面的易中海——你上蹿下跳折腾半天,结果呢?成了衬托领导英明、巩固大伙儿团结的一个笑话!
李怀德被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拍得浑身舒坦,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连连摆手:“哎哎哎,都是同志们干得好,干得好啊!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儿嘛!”
可他心里门儿清,何雨柱这是把最大的功劳和面子都扣他头上了,这小伙子,会办事!
何雨柱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双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热闹看完了,烂人也清走了。咱们这出戏啊,算是圆满收场!都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别耽误了正事儿!”
“得嘞!干活儿!”马华响亮的应了一声。
众人嘻嘻哈哈地散开,各就各位。
小库房里重新响起了机器运转声,听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平稳、有力。
李副厂长背着手,又绕着那台“何雨柱一号”转了两圈,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他把何雨柱拉到一边,手指头悄悄指了指那机器:
“柱子,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国之重器’,什么‘堪比小型计算机’,还有什么‘打破国外封锁’”
他咂摸了一下嘴,眼神里带着点犹疑,“这这听着可忒玄乎了!跟听评书似的。你跟哥交个底,真有那么邪乎?可不敢瞎忽悠啊,这要是传出去,动静可就大了!”
何雨柱看着李副厂长那既想相信又怕掉坑里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笑了笑,没把话说满:
“李头儿,您放心。我何雨柱办事,啥时候放过空炮?”
他指了指机器。“‘国之重器’这话,现在说,可能听着是有点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东西搞成了,它代表的路子,它解决的那个从小池塘养出大军的坎儿,在整个轻工、食品行当里,意义就摆在那儿!
您想啊,咱们现在是用豆渣,以后呢?要是换了别的原料,是不是也能用这法子养出别的菌种大军,生产别的好东西?”
他稍微凑近点:“效果嘛,现在肯定还没到顶天的时候。菌种得慢慢筛,工艺得一点点磨,后续的配套设备、扩大生产,哪一样不要时间、不要条件?
但是李头儿,这方向,绝对没错!
这第一步,咱们算是实实在在地迈出去了!
这就好比炖一锅高汤,火刚点上,味儿还没完全出来,可您能说它以后成不了宴席上的头道鲜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