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下班铃声响起。
何雨柱站起来,换上娄晓娥送的中山装。
到点下班是优秀打工人必备的好素质。
铃声响完,他已经迈出实验室门。
到了娄家,敲开门,迎接他的是娄母温婉的笑容,
屋内飘来的川菜的辛香!
这味道在讲究清淡精致的娄家厨房里出现,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柱子来了?快进来,晓娥在厨房忙活呢,说是要给你露一手。”
娄母笑着引他进屋。
何雨柱心中一动,走向厨房。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娄晓娥,此刻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她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一手稳着炒锅的把手,另一手熟练地用锅铲翻动着锅中红亮油润的菜肴。
火光映着她白皙的侧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平添了几分烟火气的生动。
她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作品。
何雨柱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娄晓娥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在某个瞬间果断地将锅离火颠勺,手法虽不如他这老师傅行云流水,那份力求精准的劲儿却看得他暗暗点头。
“柱子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娄晓娥一回头发现了他,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容,
“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今天今天试试我的手艺,是川菜哦!”
八仙桌上已摆好了四菜一汤。
娄父坐到了主位上,娄母正端着最后一碗米饭从厨房出来。
何雨柱在客位坐下,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
方才还在灶台前忙活的娄晓娥,不知何时悄悄换了身藕荷色的薄绸衬衫,乌黑的辫子也重新梳理过,鬓边别了个珍珠发卡。
先前被汗水濡湿的额发如今清爽地贴在额角,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水亮。
她安静地坐在桌边,与桌上那盘金红油亮的宫保鸡丁、那盆绛红滚烫的麻婆豆腐,倒真成了这屋里最相得益彰的三道景致。
然而,最显眼的还是放在何雨柱面前的一道菜——开水白菜。
这道菜看似清汤寡水,实则是最考验功夫的川菜极品。
清澈见底的高汤里,静静卧着几瓣如白玉般盛开的嫩白菜心。
汤色澄澈如茶,不见一丝油星。
“尝尝看?”娄晓娥坐在何雨柱旁边,眼神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
何雨柱先尝了水煮肉片,肉片滑嫩火候可以,麻香到位,他点头赞道:“好!这肉片滑嫩恰到好处,这火候掌握得真不错,肉片一点不老。”
接着,娄晓娥给他舀了一小碗开水白菜。
他舀起一勺清汤送入口中——层次丰富,带着鸡汤、火腿、干贝等复合的香气,却丝毫不显油腻浑浊。
再夹起一片白菜心,入口即化,清甜中饱吸了高汤的鲜美精华。
“嚯!”何雨柱忍不住惊叹出声,“晓娥,这这开水可不简单啊!汤吊得清亮见底,鲜味却浑厚得能砸出坑来,白菜心更是煨得透亮入味,火候拿捏得绝了!”
他作为顶级厨师,太清楚这道菜的难度了:
选料、吊汤、煨制白菜心,每一步都要求极致精准和无比的耐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瞬间明白,眼前这道菜,是娄晓娥为他准备的、最用心也最重的礼物。
娄晓娥被夸得脸颊绯红,嘴上却谦虚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就是就是按着书上学着做的,练了好多次”
娄母看着女儿,眼中满是心疼,接口道:
“柱子啊,你是行家,能尝出来晓娥的用心就好。这丫头啊,为了学这道开水白菜,可真是豁出去了。
光是为了吊这口清汤,就折腾了快半个月,天天守在灶台边看火候、撇浮沫,那书上写的三吊三扫的步骤,一步都不敢马虎。
手上被热汤溅起来的油点子烫红了好几块,问她疼不疼,她就摇摇头,咬着嘴唇接着弄”
娄父也喝了口汤,微微点头:“火候倒是像模像样了。”
何雨柱看向娄晓娥的手,果然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还能看到几处淡粉色的新疤痕。
娄母还在那儿念叨:“这丫头,自打学了做菜,我们老两口倒是跟着享了口福”
何雨柱没接话,又夹了一筷子豆腐。汁水都烧进去了,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他抬头看了看娄晓娥。
她也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评价呢。
“味儿正。”他放下筷子,说了这么一句。
就这两个字,娄晓娥脸上的笑模样就藏不住了,嫣然一笑,美如花!
一顿饭吃的暖心。
饭后,几人挪到客厅喝茶,娄父捧着紫砂壶慢悠悠啜了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柱子啊,听晓娥说你是保定人?令尊当年在丰泽园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啊”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好个娄半城,这是把我查了个底儿掉啊,连我爹在丰泽园当白案的事儿都门儿清。
他笑着应道:“是,老爷子那会儿在丰泽园后厨忙活。后来去了保安。”
娄母坐在单人沙发上,一会儿瞅瞅自己男人,一会儿瞄瞄何雨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插话。
娄父点点头:“丰泽园的白案可不简单,当年他们那豌豆黄、芸豆卷,可是一绝。令尊能把这份手艺带回去,不容易。”
他话头一转,像是随口一提,“说起来,你们何家也算是正经人家”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老爷子这话头往祖上引,分明是在掂量他的家世根底。前段时间还因为身分的事犯嘀咕,现在看来是托付终身了。
他坦然接话:“您抬举了,就是普通庄户人家。我爹常说,做人跟做点心一样,实实在在最重要。”
娄母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悄悄在底下扯了扯娄父的衣角。
娄父轻咳一声,把壶放下:
“是这个理儿。其实啊,我就是想问问”他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你们技术科最近忙不忙?晓娥这孩子总往你那儿跑,没耽误你正事吧?”
何雨柱笑着:“瞧您说的,晓娥帮我们整理资料,可是帮了大忙。要不怎么说,家学渊源呢。”
娄父听了:“那就好,那就好。来,喝茶。”
娄晓娥听着父亲和何雨柱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话里话外都在绕着圈子。
她既盼着父亲能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把亲事明明白白地提出来——这样她和柱子哥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不用借着整理资料的名头偷偷见面。
可另一个念头又让她心头发紧:万一万一柱子哥还没准备好呢?万一他觉得现在谈这个太早?或者,他那样有本事的人,会不会觉得娄家这样急着嫁女儿,是看中了他现在的前程?
她偷偷抬眼瞄了下何雨柱。他坐在那儿,说话不卑不亢,明明是个厨子出身,如今在部里领导面前都能侃侃而谈。
这样的柱子哥,让她骄傲,也让她心里偶尔会掠过一丝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怯。
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似的折腾:
一边是跟柱子哥并肩走在胡同里,他给她讲厂里的趣事,两人一起在灯下整理资料时的踏实和甜蜜;
另一边却是从小住惯的这栋小楼,屋里这些她用惯了的、带着旧日气息的家具摆设,母亲那些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的讲究做派
她忍不住贪心地想:要是既能跟柱子哥在一起,又不用离开这个熟悉自在的家,还不用让他觉得娄家是在高攀他,那该多好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先脸红了,赶紧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娄晓娥啊娄晓娥,你想得可真美!哪能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全了呢?
她这里心乱如麻,那头娄父已经端起茶杯,结束了这段谈话:“年轻人以事业为重,是好事。你们自己处处看,处处看。”
娄晓娥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淡淡的失落。
娄振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雨柱,港岛那边按你给的方子投产了。素排骨升级版——现在叫金玉素方,三个月净利顶他们厂全年!按约定,你技术占三成干股,首期分红折合”
何雨柱突然抬手止住话头:
“娄叔,这钱现在落我兜里就是烫手山芋。我想着把分红全换成港岛的微生物专著和仪器手册等。”
娄振华手中的烟斗停在半空,袅袅的青烟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他纵横商海半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为利来为利往是常态,
何雨柱这般轻描淡写将巨额财富推出去,还要换成无用书籍的,实属首见。
“你可想清楚?柱子,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够买下十条胡同,让你和晓娥乃至你们往后几代,都过得舒舒坦坦。”
何雨柱神色未变:
“娄叔,我清楚得很。但这钱,现在落我兜里,它不是舒坦,是烫手山芋,是惹一身腥的由头。”
他顿了顿,“我现在端着公家的饭碗,吃着干部灶,厂里实验室、部里培训,哪一样不是站在风口浪尖?
钱多了,扎眼,也容易让人忘了根本。不如让它留在该待的地方,继续发酵。”
娄振华凝视着他,半晌没有作声。
突然,娄振华发出一阵豁然开朗的朗笑:
“好!好个何雨柱!好个火候把控!你这眼界,你这魄力!比我看过的所有港岛老板,都通透!都长远!”
他心中暗潮涌动,思绪翻腾:
“这哪还是个厨子?分明是卧在这四合院里的真龙!先前只觉他技术了得,是匹千里马。
如今看来,这份审时度势、这份舍得之间的智慧,这份甘于将眼前巨利投入未来事业的格局潜龙在渊,一飞冲天之日,只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惊人!
晓娥跟着他,不是下嫁,是寻着了真正的依靠,值了!太值了!”
笑罢,娄振华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亲自为何雨柱续上热茶:
“行!柱子,就按你说的办!娄叔别的不敢说,这点渠道和人脉还是有的。
你放心,你要的书,要的资料,哪怕是国外最新、最偏门的仪器手册,我一定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渠道,给你弄回来!”
“这钱,放在港岛那边,我会让人专门立个账,专款专用,全照你的意思来。以后那边再有分红,也照此办理。”
一旁的娄晓娥,直到此刻,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之涌上的,是骄傲。<
娄振华“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搞的那个探头,好比给微生物安上个听诊器,里头需要一根铂金丝,比头发丝还细,还得均匀,不能时粗时细。
这东西国内能做的厂子少,审批条子一层层往下转,等米下锅,耽误不起啊。”
他眉头微蹙,“关键是,要快,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他没有提什么微生物作战这些大词,只用耽误不起、损失来暗示事情的紧要。
娄振华听罢,没立刻接话。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大前门烟盒,抽出一支,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然后划燃火柴。
火苗嗤地一声亮起,他凑近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缓缓从鼻孔逸出,笼罩着他若有所思的脸。
烟雾缭绕中,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陈年旧事:
“铂金丝拉丝机”
“这么着,我给他写几个字。就说厂里有台老掉牙的拉丝机,年头久了,精度不行,跟不上新标准,当废铁处理了吧。让他们拆巴拆巴,找个可靠的船,运回来。”
话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废旧家具,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和手腕,却让何雨柱心头一震。
这是要用报废的名义,绕过所有可能的麻烦!
何雨柱压下心头的激动,再次强调:
“娄叔,关键是要快!”
娄振华了然地点点头,稳稳地说:
“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安排,走海路,快的话,个把月总能到津港。
到了那边,让你那个在派出所的战友,或者厂里保卫科信得过的人,去接一下,就当是接收一批废旧零件,拉回来。”
正事谈妥,客厅里的气氛轻松下来。
娄晓娥端着新沏的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何雨柱手边。
她眉眼弯弯,看着父亲与何雨柱,柔声道:
“爸,柱子哥为了这些零件,可是把心都操碎了,这下总算能松口气了。”
娄振华会意地笑着点头。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何雨柱告辞,娄晓娥起身送何雨柱出门。
“路上慢点,”她轻声嘱咐,“看你刚才跟爸聊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准是又在琢磨什么要紧事吧?”
何雨柱心头一暖,点点头:“嗯,是好事,大好事!回头再细跟你说。”
在她温柔目光的注视下,何雨柱踏着月色往家走去。
到了家,关上门,那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才彻底涌上来。
他搓了搓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到桌前,掰着手指头,越数心里越亮堂:
到了家,掰着手指头,越数心里越亮堂:
“瞧瞧!薄膜、铂金料、封装模具这才几天功夫?
化工的、军工的、医疗的、港岛海外的、上海精密制造的这路子,够不够宽?
这人情世故,玩得够不够溜?几个电话,几顿饭,关键节点全打通了!什么叫效率?这就叫效率!这就好比炒菜,火候到了,调料齐了,这锅菜,它想不香都难!”
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牛逼!我何雨柱办事,就得是这个范儿!”
可就在这当口,他想到了还有个技术难题——电解液保存方案。
刚才还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慢慢收敛起来。
“妈的”何雨柱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太清楚了,这电解液,可不是闹着玩的!
它的难度,在于娇气和精准到了极致:
见光死,配置好的专用电解液,里面那些关键成分,对光线敏感,尤其是紫外线,照一会儿就可能分解变质;
更不能接触空气里的氧气和二氧化碳,稍微沾上,化学性质就变了,整个电极的基准就漂了,测出来的数据全是鬼画符。
纯度要了亲命,别说杂质,就是容器壁上一点点没洗净的离子残留,或者瓶塞材质稍微有点化学活性,都能让这娇贵的电解液中毒,性能直线下降。
这要求纯净度,比当时医院里打针用的蒸馏水还要高好几个级别!
可这玩意儿的意义,就如同给神枪手配子弹!
你薄膜再好,是枪管,决定了气息能否顺畅通过;
铂金丝再纯,是撞针,负责激发信号;
封装再完美,是枪身,保证了结构稳定。
可没有稳定、可靠、纯净的子弹——也就是这电解液,你前面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路子和人情换来的精密部件,全他娘是烧火棍!
探头无法校准,无法稳定工作,测不出准确的溶解氧数据,他那套给微生物装眼睛的宏图,立刻就成了空中楼阁。
“嘿光顾着搞大件了,把这最磨人、最基础的弹药给忽略了”
何雨柱搓了把脸,刚才的得意劲儿彻底没了。
这难题,难就难在它是被这个时代的穷、陋还有封锁放大了。
他意识到,打通了五湖四海的人脉,搞来了天南海北的稀缺材料,最终可能都要卡在这小小一瓶水的保存和精准投喂上。
这才是真正考验他基本功和急智的时候——如何在这个年代物资和技术条件下,给这娇气的血液造一个安全、可靠、还能方便精准取用的家?
这个看似微小的液体,其挑战性和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他之前攻克的任何一个环节。
可以靠个人的智慧和关系网,绕过封锁搞来核心部件,
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凭空变出一套支撑尖端技术稳定运行的、细腻而完善的工业毛细血管和基础科研体系。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气,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现在,还要加上一条——与这落后基础条件的角力。